电影院的灯亮起时,后排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屏幕上最后一帧停在高叶饰演的林毓秀身上——她蜷缩在地上,虎口咬出了血印,凌乱的衣襟遮不住满身的伤痕。
这场被网友热议的"侵犯戏",没有一秒裸露镜头,却让全场观众攥紧了拳头。有人说导演太"狠",用留白撕开了最痛的疤。
也有人突然读懂,二十多年前张纯如写下那些文字时,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张纯如在《南京大屠杀》里写过一段被无数人忽略的话:"暴行最可怕的不是血腥本身,是它会让你怀疑人性是否真的存在。"
如今《南京照相馆》用镜头证明,有些痛,再克制的表达也藏不住。
这部上映12天票房破15亿的电影,就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历史的痂。
有人看完连夜去了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在30万遇难者名单墙前站到天亮;也有人翻出张纯如的书,发现电影里最残酷的镜头,都不及文字记载的万分之一。
林毓秀被拖走前,特意换上了最体面的旗袍,镜头扫过她发间的玉簪那玉簪是她攒了三个月工钱买的,碧绿的翡翠上刻着缠枝纹。
被送回照相馆时,玉簪断成两截,一头扎进砖缝里。林毓秀盯着那截断簪,突然蹲下去,用指甲抠了半天,指尖渗出血来也没停。
南京民俗博物馆的库房里,藏着支相似的银簪,1951年从南京老城南拆迁房里挖出来的,簪头的珍珠早没了,断裂处还留着明显的折痕。
保管员说,簪子内侧刻着个"秀"字,可能是主人的名字。"当年安全区的记录里,有个叫李秀英的姑娘,被侵害后疯了,总念叨'我的簪子断了'。"
张纯如在《南京大屠杀》里写过李秀英的故事。这位孕妇被三名日军侵害,反抗时被刺了37刀,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她活了下来,却再也没能生育。
电影里林毓秀不敢哭,只是死死咬住虎口,这个细节,让南京一位92岁的幸存者周奶奶红了眼。"我当年也是这样,咬得满嘴是血,就怕一哭,他们对我弟弟下手。"
周奶奶的弟弟当时才6岁,被日军用刺刀挑在肩上,"他们笑着问我,救不救弟弟,我只能跪下来磕头,磕到额头流血。"这些事,她这辈子只对张纯如说过。
刘昊然演的阿昌,总把相机擦得锃亮。他的照相馆玻璃柜里,摆着街坊们的全家福,每张下面都压着张纸条,记着拍摄日期。
日军闯进馆里那天,阿昌正给一对新人拍婚纱照。新娘的头纱还没戴好,刺刀就挑破了背景布。阿昌下意识把相机抱在怀里,被踹倒在地时,镜头磕在台阶上,裂了道缝。
南京档案馆里,存着本1937年的照相馆账簿。最后一页写着:"12月12日,收王姓夫妇定金洋两元,婚纱照未取。"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十字。
档案管理员说,这家照相馆在夫子庙,日军进城后被烧了。"我们找到过烧焦的底片盒,里面的胶片早成了灰,就像那些没来得及取照片的人。"
张纯如曾在斯坦福大学档案馆里,见过一叠烧焦的底片。那是美国牧师约翰·马吉拍摄的,记录了日军暴行,却在轰炸中被烧得只剩边角。
"那些残缺的影像里,能看到城墙下堆着的尸体,像捆柴火一样。"她在笔记里画了个简图,标注着"下关码头,约500具"。
电影里伊藤给阿昌的通行证,编号是"荣字731"。这个号码在日军档案里真有记录,是"特别处理"人员的代号。阿昌后来在暗房里发现,通行证背面用铅笔写着"就地处置"。
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着份日军《南京治安维持纲要》,其中第17条写着:"对持有通行证却可疑者,不必请示,可直接处决。"张纯如翻译这份文件时,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三个感叹号。
王骁演的照相馆老板金承宗,总爱在暗房里哼《松花江上》。他把日军暴行的底片,一张张塞进相册夹层,每页都夹着片晒干的桂花。
"这些底片要像桂花一样,熬过冬天,总有香起来的那天。"他被日军抓走前,对阿昌说的最后一句话,让很多观众想起自家爷爷的口头禅。
南京雨花台附近,有位金姓老人是金承宗的原型后代。他家传着本相册,每页都有褐色的斑点。"爷爷说那是血,藏底片时被刺刀划破手滴上去的。"
老人说,爷爷没等到春天,1938年正月被埋在雨花台乱葬岗。"直到1952年迁坟,才在他怀里找到半张底片,拍的是日军在中华门城楼上的合影。"
张纯如采访这位老人时,老人突然跪下来,求她"一定要让日本人看看这张底片"。她把底片扫描存档,现在存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数据库里。
电影里日军庆祝占领南京的镜头,让很多观众坐不住。东京街头挂着"南京陷落"的灯笼,孩子们举着小旗子欢呼,镜头一转,南京的秦淮河上漂着尸体,像断了线的风筝。
日本《朝日新闻》1937年12月的合订本里,有篇报道写着:"皇军入城,南京市民夹道欢迎,市面渐趋繁荣。"张纯如在图书馆复印这份报纸时,手指把纸都戳破了。
"繁荣?是尸横遍野的繁荣吗?"她在采访里红着眼问,"那些欢呼的日本人,知道南京城里有多少母亲在哭吗?"
电影上映后,南京很多中学组织学生观影,有个初二女生在观后感里写:"以前觉得30万是个数字,现在知道,那是30万个像林毓秀、阿昌一样的人。"
她的爷爷是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总说"别记恨,但别忘"。看完电影,爷爷第一次给她讲了自己的故事:"你奶奶当时怀着孕,被日军推下河,我捞了三天才捞上来。"
这个女生把爷爷的故事发到网上,引来上万人留言。有人说"要把这段历史刻在心里",有人晒出自己太爷爷的军功章,说"他们没白流血"。
张纯如说过:"年轻人的记忆,才是历史最好的墓碑。"现在看来,这句话正在变成现实。
日本网民在社交平台吵得厉害,有人说"电影是政治宣传",有人质疑"30万遇难者数字造假"。但他们不知道,南京刚发现一批日军军邮检查记录。
其中一封是士兵佐藤正写给母亲的:"今天杀了17个支那人,长官奖了我香烟。这里的女人很听话,像牲口一样。"这封信现在放在南京档案馆的"铁证"展区,玻璃柜里的信纸已经泛黄发脆。
张纯如当年找到过200多封这样的信,她把信的内容翻译成英文,附在《南京大屠杀》的附录里。"我就是要让世界知道,这些不是个别士兵的行为,是整个军队的罪恶。"
电影结尾,阿昌冒死送出的底片,在上海被做成传单,撒遍了沦陷区。有个镜头是传单飘在南京城上空,像白色的雪。
这个场景让南京档案馆的老周想起件事:1938年春天,有人在中华门城墙上贴了张日军暴行的照片,下面写着"血债必还"。日军全城搜捕,最后杀了12个无辜百姓。
"可那张照片,被人拓了几十份,传遍了南京的大街小巷。"老周说,"就像现在的电影,杀不死的是人心。"
走出电影院时,看到一对老夫妻在门口驻足。老爷爷指着海报上的林毓秀,对老奶奶说:"像不像你三姑?当年她也是唱戏的,没跑出来。"
老奶奶抹着泪点头:"她最喜欢戴玉簪,说等胜利了,要在台上演《贵妃醉酒》。"
这大概就是张纯如想守护的——不是仇恨,是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那些被碾碎的平凡日子。
《南京照相馆》的票房还在涨,涨到20亿那天,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多了块新展牌,上面刻着张纯如的话:
"真相是最好的防腐剂,能让历史永远新鲜,永远刺心。"
馆里的讲解员说,最近来参观的年轻人,总爱问"有没有林毓秀那样的玉簪"。他们不知道,那些断簪、破旗袍、烧焦的底片,其实都是同一个名字——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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