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的吉隆坡街头，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漏出窄窄一条，照在流浪汉阿强蜷曲的背上。他裹着件破夹克，正迷迷糊糊打盹，突然被轻轻戳了戳肩膀——
“叔叔，别饿肚子，给你带了饭。”
三个年轻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他的脸。阿强揉了揉眼睛，看清递过来的是个圆滚滚的饭团子，还冒着热气。他赶紧坐直，双手接过来，笑着说“谢谢谢谢”，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沙哑。
这是他三天来收到的第一份热饭。
可当他掀开保鲜膜的瞬间，手突然僵住了——
米饭里塞着满满一把鸡骨头，尖锐的骨刺戳破了白白的米饭，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刀子。最上面那根鸡骨头上，还沾着点没啃干净的鸡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阿强的嘴角僵住了。他抬头看看对面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正举着手机，凑得很近，笑着喊：“加菜！加菜！这才够味！”旁边的女生捂着嘴笑，手里还举着个装鸡骨头的塑料袋，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镜头里，阿强的脸从迷茫变成尴尬，再变成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只能发出一声轻轻的“呃”。
那个黄头发的男生突然比了个“赞”的手势，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们做了件超有意义的事——给街友加了份‘特色菜’！”
视频结尾，他把饭团子重新塞回阿强手里，笑着说：“叔叔，慢慢吃，不够再给你加。”
这段15秒的视频，第二天就炸了。
网友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涌进网红“榴槤”的Instagram：
“这是慈善？还是羞辱？”
“你们把别人的苦难当成笑料，良心不会痛吗？”
“那个叔叔的眼神，我看了想哭。”
有人翻出“榴槤”之前的视频，发现他的内容全是这种“整蛊式慈善”：给清洁工递放了芥末的矿泉水，给卖水果的阿姨送写着“你很丑”的卡片，美其名曰“测试人性”。
可这次，网友彻底忍不住了。
“榴槤”慌了。他赶紧删掉视频，发了条道歉微博，配文说：“其实我们是跟叔叔串通好的！事后给了他汉堡和炸鸡，他很开心！”
下面附了张照片：阿强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汉堡，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可眼神却避开了镜头，手指紧紧攥着汉堡纸，指节泛白。
网友根本不买账：“串通好就能洗白？你问过他愿意被当成笑柄吗？”“汉堡能弥补他被当成猴子耍的尊严吗？”
直到昨天，“榴槤”又发了条道歉视频。
视频里，他和另外两个同伴穿着黑色衣服，对着镜头深深鞠躬，说：“我们错了，不该用这种方式拍视频。其实叔叔是自愿的，我们给了他钱，他也同意了。”
可镜头扫过他们的脸时，有人偷偷翻了个白眼，有人抿着嘴笑，像在憋笑。
评论区里，有个网友留言说：“我每天下班都会给楼下的流浪汉带份饭，不是为了拍视频，就是觉得——人活着，总得有点温度。可你们呢？把温度当成了流量的工具，把善良当成了表演的剧本。”
另一个网友说：“那个叔叔接过饭的样子，像极了我爷爷以前给我递糖的样子——小心翼翼，生怕麻烦别人。可你们却把他的小心翼翼，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我找到阿强的时候，他正蹲在街角捡空瓶子。他说，那天三个年轻人找到他，说“拍个视频，给你20马币，再买份汉堡”。他想着，反正就是演个“收到饭很开心”的戏，能吃饱就行，无所谓。
“可我没想到，饭里塞的是鸡骨头。”阿强搓了搓手，声音越来越小，“他们拍的时候，我听见那个女生说‘这叔叔真配合，比上次那个老头强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汉堡纸，说：“那天的汉堡，我没敢吃。我怕一咬下去，里面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其实，比鸡骨头更扎心的，是网红们的“理所当然”。
他们觉得，只要给了钱，就能随便摆弄别人的尊严；只要说句“串通好的”，就能洗白所有恶意；只要鞠个躬，就能让网友忘记他们曾经把别人的苦难当成笑料。
可他们忘了，尊严不是商品，不能用金钱买卖；善良不是剧本，不能用演技伪装；而那些藏在“加菜”背后的恶意，像一根刺，扎进了每一个有温度的人心里。
有人说，“榴槤”的道歉是真心的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比起道歉，更重要的是——
他们有没有真正明白：
慈善不是“加菜”的戏码，
善良不是“比赞”的道具，
而一个人的尊严，
永远不该成为流量的牺牲品。
（文中阿强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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