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宋元家
“呯、呯、呯”，听到有人轻轻地敲了三声，我便推开房门，看见是楼上邻居张大哥，递给了我一塑料袋水果，笑意盈盈地说：“才摘的杏儿，给你小外孙尝尝鲜。”话音刚落，他又提着黄橙橙的杏子，敲响下一户人家的门，似传递快乐的使者，将温暖播撒在邻里之间。
张大哥名叫张富贵，1968年入伍，高级工程师，在海军核潜艇部队服役23个春秋，是我国第一代核反应堆参试人员，曾荣立二等功一次。他的老家在“中国蔬菜之乡”山东寿光，现住在大连黑石礁街道旁的海军家属楼。十多年前，从海港退休后，他非但没有清闲下来，反而比上班时还要忙碌。他不辞辛劳地从远处运来泥土和砖块，将楼前的一片空地精心整平好，种上了黄瓜、茄子和西红柿……他又把后院的闲地修成了一个花坛。看到他那辛劳的身影，不禁让人想起网络上那首温馨的童谣：“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种小小的种子开小小的花……”
四季更迭，张大哥化身勤劳的园丁，用汗水浇灌出丰收的喜悦，让往日的荒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春的生菜脆嫩，夏的丝瓜清甜，秋的豆角饱满，对这些带着晨露的新鲜蔬菜，他从不吝啬，总在成熟之际悄然出现在邻居门前。即便凛冽寒冬，他也会从腌缸里掏出酸菜送上门，让我感受到“翠花上酸菜”的喜悦。
前两年的中秋节，张大哥总要招呼邻居们聚在葡萄架下，一同品尝自栽的葡萄和月饼，让欢声笑语回荡在小院里。后来，葡萄树枯死了，他依然会把红枣、柿子、山楂等水果分装成一兜兜，让邻居们带回家品尝。让我难忘的是，张大哥知道我爱吃马齿苋，只要菜园里的马齿苋长大了，他就会摘净根茎送菜上门，那一抹翠绿，总能在我心底泛起层层暖意。
张大哥精心建的小花园毗邻公交站台，春来花开，姹紫嫣红。百合清雅，月季艳丽，凌霄攀援而上，在路旁组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候车的乘客常常被这里美景吸引，驻足观赏，拿出手机拍照留念。然而，也有不速之客会折枝掐花，偷尝鲜果。每当遇到这种不雅行为时，张大哥总是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叮嘱说：“小心点哈，别让树枝挂伤喽。”一句温馨的话语，反而让伸手者觉得不好意思了。另一次，一位八旬老翁要摘白果，怕他摔伤了，张大哥就主动上前帮助，直到老翁拣至高兴了为止。我曾好奇地问张大哥真的不生气吗？他却风趣道：“俗话说，甜瓜梨枣，谁见谁咬，谁吃了都是吃嘛。”那份豁达与宽容，恰似春日暖阳，融化了一切不愉快。
张大哥的退休生活，满是对生命的热爱。不知从何时起，麻雀、喜鹊、斑鸠常光顾前院。每日清晨或午后，他就像上班那样，站在楼前的菜园中，将小米或高粱米撒在地面。随着一声哨响，鸟儿们便如收到召唤般，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脚边，不慌不忙地悠然啄食。可是，一见有陌生人走来，它们便扑棱着翅膀，转瞬消失在天际，仿佛只与张大哥有一场专属的约定了。
十多年前，张大哥家养了一只棕黄色的小狗“一休”，聪慧灵动，训练有素。每天清晨，只要张大哥轻声呼唤，“一休”就会迅速叼来袜子或所需物品，乖巧模样令人羡慕。有一女记者听闻后，上门为它撰文拍照，刊登在《半岛晨报》，一夜之间聪明的“一休”成了“网红”。可是，生命终有尽头。那日傍晚，“一休”病恹恹地挣扎着要出门，张大哥抱着它下楼，又轻轻地将它放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它挣扎了几下，便歪躺在地上与世长辞了。看我疑惑的样子，张大哥满眼哀伤地解释说：“这小狗通人性，不愿死在家里添麻烦。”后来，我从书中得知，这种临终前的“离家”行为，是狗天性与本能的驱动。
当晚，张大哥在花坛的白玉兰树下，为“一休”举行了葬礼。墓前竖起了一尊小石碑，树枝系上了.几朵小白花，用这一温暖的方式送它最后一程。张大哥恋恋不舍地说：“太伤感了，我再也不养宠物了。”尽管曾是这样说，可是思念与邻居们的劝说，让他去年又迎来一只白色小狗，同样取名“一休”，那憨态可掬的模样，仍让人忍俊不禁，仿佛是前世“一休”归来了。
张大哥身材壮实，大眼睛，阔脸庞，面容和善，是楼道里默默奉献的“守护者”。我常见他手持拖把、扫帚，从七楼清扫到一楼，还在窗户旁摆放花盆，栽上水仙或兰花，让“花篮里花儿香”弥漫了楼道。多年来，在他的悉心呵护下，这一单元的楼道始终没有堆放杂物，长年保持宽敞整洁，为“文明楼院”增添了靓色。
平时，如果谁家的水龙头漏水了、电灯不亮了，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张大哥。那年春节，楼前下水井堵塞了，营房部门因休假无法及时处理，张大哥二话不说，亲自上阵疏通修复，让邻居们安心过年。出远门时，我放心地将钥匙交到他家；我小外孙星期天来了，一见到了张大哥，就跑上前热情地喊爷爷，似乎比对我还要亲；邻居小刘搬走后，妻子仍带着儿子春节来拜年。张大哥一家人的善举被《大连晚报》报道，称之为邻里“活雷锋”。
除了守护楼道卫生，张大哥还心系公共环境。看到宠物狗随地拉屎，他便自制了一把长钳，定期去人行步道清理狗粪。后来，由于受他爱心举动的感染.，狗主人们便自觉带上清粪纸了；发现公交车站有人随意扔纸屑、果皮，张大哥就在站牌下挂上垃圾桶，晚上再去倒掉杂物。寒来暑往，张大哥默默付出，用行动勾勒出一幅幅暖心画卷，赢得了邻居们由衷的赞许。
为了种菜、养花、栽树、美化环境，张大哥不仅付出了辛勤的汗水，而且每年都要自掏腰包几百元，购买果蔬种子、秧苗和工具等。有人曾好奇地问：“你整天忙忙碌碌，出了力还搭上钱，到底图个啥啊？”他总是笑呵呵地回答：“我就图能像雷锋那样，给大伙带来快乐。”这份纯粹的初心，让我们看到了一位海军老兵的赤子之心和高尚品格。
☆ 本文作者简介：宋元家，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1972年12月入伍，曾任海军潜艇潜艇轮军士长、副政委、政治部新闻干事、宣传科长等职。1993年转业至大连市出租汽车行业工作，现已退休。在全国各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论文和通讯报道等文稿多篇，达数百万字。已出版《蓝鲸兵魂》《蓝鲸恋歌》《夕阳颂歌》和《笔底吟歌》等作品，著有长篇报告文学《顾庆泰和他的“爱心的士”》。其中长篇小说《蓝鲸兵魂》作为“新时代·筑高峰”大连原创文艺作品丛书之一，获得辽宁省重点主题出版物专项资金扶持。2024年8月，该书入选当季“辽宁好书”，被全国百余家图书馆列入“大国追梦”主题共读书目，收入国庆主题书展核心书单，参加中华读书会“献礼国庆75周年系列主题书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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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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