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7月下旬,几个东北民主联军的战士,正在黑龙江中部的大山里,执行搜剿残匪的任务。

无意间,在深山老林中,战士们发现一个身穿大红棉袄的女人。

夏季蚊虫肆虐,当地人穿棉衣防叮咬,是很平常的事。可一个女人只身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就不能不让人有所怀疑了。

战士们摆开抓捕队形包抄过去,那女人见无路可逃,就耍无赖般地在一棵大树后蹲了下去。

过了良久,那女人终究难以忍耐蚊虫的轮番进攻,提着裤子站起来,径直向战士们走去,低着头小声解释说腰带断了。

一个战士出主意说:你把围巾摘下来当腰带,不就可以了吗。

那女人执意不肯,只是脚步匆匆的逃离。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刚才女人藏身的树后草丛中,找到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那女人见势不妙撒腿就跑。战士们紧追不舍,一把扯下那女人的围巾,露出满脸的络腮胡须。

就这样,龙南地区最后一个匪师长曹荣落网了。

历史上,习惯将黑龙江中部的绥化、望奎、庆安、铁力、明水、青岗、兰西、安达、呼兰等地称之为龙南九县。

龙南九县的地形,平原的面积占到三分之二以上,只有东边部分是山区。

著名的抗战歌曲《我的家在松花江上》中,那句“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主要描述就是这片区域。

因为物产丰富,历代土匪对这片土地都有的觊觎之心,所以百年来匪患猖獗,屡禁不止。

日本投降后,出乎很多人的预料,蒋军为了抢占东北,用电台直接下令:日伪时期的各级行政机构,一律改名为“国民党地方治安维持会”。

1945年8月23日,龙南九县中的绥化县,率先在电影院宣布成立“国民党绥化县地方治安维持会”。

让当地百姓无比诧异的是,维持会的会长是报号“常八”的惯匪常栋彝,副会长杨铭新之前是伪满绥化县长。会员都是些伪军、伪警察、土匪

在以后几天时间里,类似的“维持会”,在东北各地纷纷成立。

对当地百姓来说,这就是换汤不换药,一如既往的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一个多月后,蒋军“特派员”韩林秘密来到哈尔滨,奉命组建“国民党地下先遣军”。

军长是日本特务,伪满“环球医院”院长张明士。

“先遣军”下辖五个师,第1师师长惯匪王乃贵。其余4个师的师长分别是于化鹏、邸景阳、刘旭宗、曹荣,都是横行一时的胡子(东北地区对土匪的称呼)头。所部匪众1.8多万人。

9月23日,匪一师师长王乃贵,耐不住寂寞,突然现身在绥化县最大的“九江楼”饭店,与德昌厚制米厂的老板孟向阳,密谋将一批藏匿在制米厂的武器装备运出城外。

两个人商量妥当,王乃贵雇了两辆人力车,把孟向阳送到“环球医院”。

当时周保中的抗联已经接管了绥化县城,一个姓王的抗联老兵,无意中发现了王乃贵。认出他就是几年前带着伪军,与关东军一起围剿抗联的汉奸头目。

王乃贵在大街上招摇过市,根本没想到身份已经暴露。他在街上转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带着两名年轻貌美的女技师回到“九江楼”。用化名登记开了一个房间,然后鬼鬼祟祟的住了进去,丝毫没有察觉一直跟踪他的抗联老王。

老王回到驻地,向抗联组建的“绥化县自卫队”队长孙志远报告匪情。

孙志远不敢怠慢,亲率50多名队员直奔“九江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俘虏了正在风流快活的匪师长王乃贵。

那天夜里,根据王乃贵的口供,孙志远又带人在“环球医院”,成功将韩林、张明士、孟向阳等人一锅端了。

11月4日,王乃贵和孟向阳在县城东边的荒草沟里,被执行枪决。

11月下旬,一百多位来自关内的八路军干部来到龙南九县,开始组织兵力,执行剿匪行动。

当地百姓不堪忍受土匪的欺压,符合条件的青年纷纷报名参军。

11月23日,东北人民自治军“龙南纵队”宣布成立,总兵力4000多人,下辖5个团。

部队有了,但是缺少必要的枪支弹药。偏巧兄弟部队在剿匪战斗中,俘虏了300多名日籍土匪。

“龙南纵队”政委陈雷也是抗联老兵,和苏联红军的卡萨拉耶夫将军交情深厚。

通过陈政委的积极斡旋,最终达成俘虏换武器的协议。

300多名日籍土匪俘虏被移交给卡萨拉耶夫。一列满载武器弹药的火车,本来是准备当作战利品运回苏联的。

卡萨拉耶夫自作主张,将这车军火停靠在绥化火车站外的一条铁路支线上。

当天夜里,陈雷指挥两个大队共300多名战士,冒着凛冽的寒风,将武器弹药从列车上卸下来,然后装上马车,源源不断的送往县城。

夜里11点多,装卸弹药的部队,突遭匪师长于化鹏所部的偷袭,造成很大伤亡。

供给处长刘建勋,当场壮烈牺牲。

陈政委指挥战士们积极应战,阻止于化鹏炸毁列车的阴谋。

“龙南纵队”刚组建不久,新兵太多,没什么战斗经验,难以抵挡土匪的连续进攻,形势岌岌可危。

次日凌晨2点左右,纵队司令蔡明率领1000多名战士赶来支援。

于化鹏担心被前后夹击,从容退去。虽然没有达到炸毁列车的目的,却抢走了五大车的枪支弹药。

这次战斗给“龙南纵队”冲击很大,很多新兵开小差做了逃兵。留下的新兵,也以天气太冷为借口,拒绝正常的军事训练。

对部队的改编势在必行。随即龙南纵队改编为西满军区警备第一旅。然而效果并不明显,于是又于1946年初,改称西满军区龙南军分区。

军区司令员吕正操是抗日名将,带兵很有一套,在吕司令的积极参与下,龙南军分区总算稳住阵脚。部队也扩充到5000多人。

现在兵有了,武器也有了,可是龙南九县的剿匪进度,丝毫没有起色。

一月中旬,黑龙江军区司令员叶长庚,参谋长关靖寰赶赴绥化县城,指挥当地的剿匪行动。

叶长庚是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剿匪经验十分丰富。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之所以局面如此被动,还是不懂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胡子眉毛一把抓,经常是拣了芝麻丢了。

要摆脱被动局面,就要从匪二师师长于化鹏身上下手。

但是自从上次偷袭事件发生后,于化鹏就销声匿迹,两个多月了都没有任何消息。

有人说于化鹏可能畏罪潜逃了,可叶长庚认为,于化鹏股匪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实力不容小觑。他之所以长时间没有露面,十有八九是上次抢劫军火战斗中受伤了。

在绥化县城能够治疗枪伤的,只有已经改名的“环球医院”,自从张明士被剿匪部队逮捕后,医院便处于侦察人员的严密监视之下。

于化鹏不可能到医院就诊,只要调取外科医生出外行医的记录,就能找到于化鹏的藏身之所。

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名叫张忠杰,张医生说,最近两个多月来,他曾经出诊为两个受枪伤的人治疗,一个是四方台村的王姓地主的二儿子王禄。另一个就是家住县城的维持会长常栋彝家。

另外张医生还说,王禄已经伤重不治,两个多月前就入土为安了。至于常栋彝家的病人,腿部中弹,面目狰狞,脸上有一道刀疤,具体身份他也不知道。

王禄的枪法出众,是于化鹏手下的炮头。而藏在常栋彝家的伤员,十有八九就是于化鹏。

剿匪部队派出30多名有实战经验的侦察员,到常栋彝家进行搜查。可常栋彝做贼心虚,命令家丁利用高大的围墙负隅顽抗。一名侦察员中弹牺牲。

就在战士们准备强攻之际,常栋彝竟然开门迎了出来,一边道歉说这是个误会,一边表示他愿意出钱,解决善后事宜。

侦察员们要求对常栋彝的住宅进行彻底搜查,这厮也爽快的答应了。

可是侦察员们俩里里外外都搜查过了,并未发现要找的于化鹏。

就在这个时候,侦察员姚国民发现一间上房里窗户后有人影闪过。

那是常栋彝小妾的卧室,从外面看房间很大,屋里的空间却很狭小。那女人神色不安,眼光偷偷瞄向大衣柜。难道于化鹏就藏在衣柜里。

常栋彝马上凑过去,把大衣柜打开,里面都是些女人的衣物。

那女人突然嚎啕大哭,说隐私都被别的男人看过了,然后一头撞向姚国民。

姚国民闪身躲开,顺势把大衣柜推向一旁,后面露出一道暗门,门后是一道夹壁墙。

突然,门后飞出两颗子弹,高度戒备的侦察员反应敏捷,没人受伤。

敌暗我明,强攻肯定要吃亏,这种情况下,手榴弹肯定是最佳选择。

不用真扔,威吓一下就可以。

夹壁墙里先是丢出一支驳壳枪,然后左臂缠满绷带的于化鹏,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剿匪部队带走了于化鹏,却百密一疏,放过了作恶多端的常栋彝。

常栋彝与当地有名的交际花于凤兰非常熟识,于化鹏在常栋彝家养伤,就是于凤兰安排的。

于凤兰的哥哥于长青原来是日本宪兵队的翻译,通过这层关系,于凤兰在伪军和日军之间,混得如鱼得水。

日本投降后,于长青又成了苏军的翻译。

一个苏军上尉,垂涎于凤兰的美色,两个人勾搭成奸,出入形影不离,不知情的人,根本想不到这只是对露水夫妻。

常栋彝拿出两根金条,通过于凤兰兄妹,向苏军将领行贿。

苏军将领派人以提审为名,将于化鹏从剿匪部队指挥部带走,半路上直接给放了。

剿匪部队指挥部闻讯后怒火中烧,知道这全是常栋彝从中搞的鬼。于是动用两个连的兵力,攻打常栋彝的宅院,并将其生擒活捉。

于家兄妹又开始积极运作,试图营救常栋彝。

剿匪部队担心横生枝节,于当天夜里,在绥化城南娘娘庙西北角,把常栋彝给枪决了。

常栋彝在当地是一霸,闻知他被剿匪部队镇压,普通百姓奔走相告,协助剿匪的热情,空前高涨。

1946年2月26日傍晚,剿匪部队一个连准备在庆安县城宿营。没有察觉县城已经被匪师长刘旭宗给占领了。

刘旭宗将手下匪众隐蔽在县城的各个角落,计划趁夜半更深时候,将在城里宿营的剿匪部队一网打尽。

幸亏剿匪部队的关玉珠排长警惕性高,他在夜里查哨时,发现有许多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活动频繁,立即意识到危险,并马上通知了郭连长。

郭连长审时度势,认为敌强我弱,强行突围已无可能。但束手待毙,也不是唯一的选择。于是他和关排长故布疑阵,二人一唱一和,声称团长带部队乘火车到了庆安城西的龙船火车站,命令郭连长在人前去迎接。

郭连长留下一个排看守宿营地,自己带着另外两个排,在刘旭宗的注视下,大摇大摆的出城去了。

脱险后的郭连长不敢停留,急忙返回绥化县营地搬取救兵。

一天后,剿匪部队集结一个半营,绥化县大队,携带了两门大炮,浩浩荡荡的杀向庆安县城。

与守城的土匪相比,剿匪部队没有任何的兵力优势,但是大炮的威力,让城头上的土匪魂飞胆破。

两门大炮打了六发炮弹,三十多名土匪就领了盒饭。其余土匪见势不妙,大多数土匪逃出城外,少数土匪走投无路,宣布向剿匪部队投诚。

郭连长留守县城的那个排,因为全都壮烈牺牲,所以他们遭遇了什么,成为未解之谜。

投诚的土匪突然叛变,将庆安县大队团团包围。

剿匪部队主力带着两门大炮,奉命前去解围,不料刚下火车,就在龙船车站以南的张善人屯,遭到大队土匪的伏击。

土匪们除了步兵以外,还有大量的骑匪,他们乘马呼啸来去,不少战士因为没有隐蔽好,不幸被骑匪射杀。

双方激战三个多小时,剿匪部队在炮火的掩护下,成功突出重围。围困庆安县大队的叛匪也趁机退走。

这次战斗,剿匪部队伤亡很大,元气大伤。

经过调查,才知道这次事件是于化鹏一手策划的。在战斗中给剿匪部队带来重大威胁的骑匪,全部来自于匪五师长曹荣。另外,匪“先遣军”第二、第三、第四师,也都参与了这次伏击行动。

1946年5月1日,苏军撤离东北。于长青、于凤兰兄妹以侨民身份,逃入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寻求庇护。

剿匪部队带着充分证据到哈尔滨,迫使苏领事馆将于氏兄妹了出来。

5月18日,于长青、于凤兰等人在绥化县被执行枪决。

同日,东北民主联军在四平保卫战中失利,主力部队向向松花江以北撤退。

抗联收编的保安部队纷纷叛变,龙南九县的匪患更为猖獗。

六月三日,望奎县长冯耕夫、哈西军分区师政治部主任,兼望奎县保安团团长王炳衡、县大队政治处主任胡再白,以及警卫人员赵真、宫君、王守义、王振洲等五名警卫人员,还有东北民主联军高级将领林枫亲属共17人。乘坐卡车在去往绥化县途中,路过呼兰河口时,遭到土匪的突然伏击。

一名警卫人员突围,林枫的两个弟弟被土匪绑走。其余人员全部遇难。这就是著名的“河口事件”。

匪首"老客"(杨凤臣)和"墨林"(刘辅卿)一起策划了此次事件,他们都是匪师长曹荣的部下。

虽然事后一个多月,"老客"和“墨林”就先后被剿匪部队逮捕后镇压了,可匪师长曹荣还逍遥法外。

东北民主联军主力撤到松花江以北后,蒋军因为兵力不足,与民主联军隔江对峙。

蒋军在东北收编的伪军、土匪超过40万人,其中至少有25万人都集中在松花江以北。

杜聿明认为,凭这些收编的土匪武装,就足以对付大败之余的民主联军。

但是兵力上处于劣势的民主联军,仅用了半年时间,就把东北的土匪剿了个七七八八。

匪师长于化鹏所部匪众,被龙南军分区二团以及绥化县大队全歼。

于化鹏受伤行动不便,躺在森林中的地窝子里养伤,周围村民发现后,试图将其生擒。

于化鹏开枪反抗,打伤了一个青年,愤怒的村民们一拥而上,用棍棒将于化鹏拍城包子馅。

匪师长刘旭宗全军覆没后,只身逃脱,在呼兰河套子被剿匪部队击毙。

匪三师师长邸景阳兵败后只身逃往长春,后被陈诚找借口给杀了。

最后只有匪师长曹荣兵败后下落不明,剿匪部队一直没有放松对他的搜剿,却没想到他会男扮女装,最终才出现本文开始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