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军第二兵团中将司令邱清泉绰号“邱疯子”,这是说他有时候在战场上表现得很“疯”,而不代表他是一个没文化的莽汉。

邱清泉曾考入上海大学社会系,不但是黄埔二期生,还在德国工兵专门学校、柏林陆军大学进修过,当第十师第五十九团上校团长期间,还经常为报社撰稿。

邱清泉比较擅长自我宣传,淮海战役中被俘的第二兵团参谋长李汉萍在《邱清泉第二兵团覆没记》中披露,邱清泉是一个表现欲很强的将领,有时候为了宣传自己甚至不惜伪造战功,所谓的“潘塘镇大捷”就是一个“弥天大谎”:“为了使‘大捷战绩’的‘真实性’做到‘天衣无缝’,龚时英(第二兵团第七十军三十二师师长)按照邱清泉的旨意,向第九十六师借来过去缴获的各种枪支二百余件,作为自己在这次战斗中所缴获的‘战利品’当众展览照相。(本文黑体字,均出自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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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在淮海战役期间“造假”不止一次,比如他“发明”的“钓鱼战法”演习的时候效果挺唬人,真到了陈官庄被包围,却一次都没敢用——邱清泉知道那场演习水分太大,那套所谓的“战法”到了战场上根本不管用。

那所谓的“钓鱼战法”根本就不是邱清泉首创,我们翻看史书和三大战役资料,就会发现那一招很多人都用过,但别人是用在战场上,而邱清泉则是用来表演。

作为邱清泉的参谋长,李汉萍对“钓鱼战法”知之甚详:“这种战法的内容,就是在防御时故意在主阵地前的突出部构成一个小据点,以一个小部队坚守,主力集中控制在主阵地后方,将所有炮兵火力集中指向突击据点阵地,构成弹幕射击面,诱使解放军主力对小据点行真面目的攻击。一俟解放军冲入阵地内,据守据点阵地之部队立即以极迅速的行动撤出阵地,然后以全部炮兵火力,对已占领据点工事的解放军行急袭歼灭射击,使冲入的解放军遭受严重打击后,另派出小部队发起冲锋,再度占领据点阵地,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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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想得挺美,还吹嘘说这样反复进出的据点争夺战,依仗强大的炮兵火力,就能将进攻方消灭在据点阵地内,俟其主力遭受重大伤亡后,他的主力部队就全线出击。

邱清泉自视甚高,但他的对手却不是在塔山瞎指挥的战地视察官“罗千岁”罗奇,解放军才不会用添油战术跟邱清泉纠缠,邱清泉的部队,也承受不住解放军排山倒海的攻击。李汉萍回忆:“邱清泉这个大吹大擂的“钓鱼战法”,在淮海战役过程中始终没敢试用过,其原因是怕据点一旦放弃,再也夺不回来,不仅不能消灭敌人,反而会弄假成真,造成全线崩溃。”

李汉萍知道,那个邱清泉亲自拟定的并呈报蒋介石及徐州“剿总”备案的“钓鱼战法”,在演习的时候就做了假,在战场是没用的。

邱清泉曾组织过一场钓鱼战法演习,还邀请了徐州“剿总”高官和“战地新闻记者”观摩:“邱清泉为使演习‘神妙化’,特将据点阵地设在一个堆有几大堆麦秸的独立房屋周围。演习时,当据点占领部队撤出后,阵地内确实炮火连天,浓烟笼罩。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景象,并且炮炮命中阵地核心。但是,国民党炮兵射击命中率是否这样准确呢?不是,实际上早在演习之前就假设置好了的,不过参观者不知道其中的‘奥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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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奥妙”,笔者不说,懂军事的读者诸君也知道那是事先标定了射击诸元,而且悄悄试射或了,自然是“指哪打哪”。

邱清泉在自己的基地搞演习,炮兵并不紧张,但是到了战场上,尤其是在陌生的地形环境,双方近距离激战,蒋军炮兵可就没有那么从容了——炮兵永远是对方重点“照顾”的对象,你开炮打别人而别人不打你,那纯粹是一厢情愿。

不但第二兵团的炮兵在淮海战场吓破了胆,就连邱清泉本人也吓破了胆,疯不起来了。据李汉萍回忆,邱清泉从增援济南失败后就开始逃跑,刘峙和徐州“剿总”参谋长李树正还专门把李汉萍叫去训斥:“邱司令官为什么只顾自己逃走,丢了别人不管呢?现在敌人大部队正向南追,黄百韬兵团已受严重威胁,总部又还没有离开徐州,他却先走了。你马上电话通知他,要他停止行动。”

邱清泉也算久经战阵,知道打仗不同于演习:“尽管口头上仍大肆叫嚣,但因为已轮到他的头上,内心实际上是恐慌万分,想方设法逃命,根本就没有与解放军作战的决心。”

邱清泉在救援黄百韬的时候,打打停停,他的钓鱼战法使不出来,也没敢使,只是远远地把炮弹打了一个基数又一个基数,却并不派步兵大举进攻,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在《口述自传》中说他曾建议在前线督战的刘峙命令邱清泉在正面要佯攻的同时,抽调两个军趁黑夜迂回到前进,但邱清泉坚决不肯从命:“我的兵力已经消耗得很厉害,如果再抽调两个军迂回,恐怕我的正面不保,一旦敌人从正面突破,徐州也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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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畏缩不前,刘峙和杜聿明急得直跳脚但却无可奈何,文强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们不听你指挥官的,命令都不能执行,怎么办呢?”刘峙在自己大腿上连捶了好几下,大叫“天亡我也”。

邱清泉为了保存实力而坐视黄百韬第七兵团被围歼,老蒋打电报给邱清泉严厉斥责,邱清泉恼羞成怒,对着李汉萍大发牢骚:“今天来个‘军法从事’,明天来个‘军法从事’,我们在前方拼命,南京路隔千把里,倒自相惊扰起来,准备逃走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种仗还有什么可打?老头子为什么自己又不来呢?如果他自己坐镇徐州,谁又敢不替他卖命?当然徐州现在是危险的,那也可以坐在飞机场指挥嘛!”

邱清泉口中的“老头子”,指的当然是老蒋,他“要求”老蒋到徐州指挥,那显然是“强人所难”——如果老蒋真有那个勇气,又怎会一败再败?

刘峙也曾请求老蒋或顾祝同亲自到徐州指挥,结果当然是被一口回绝,而在前线许多兵团司令和军长师长来说,老蒋不指挥才是最好的指挥,因为老蒋掺和得越多,他们就败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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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已经丧失勇气和信心,李汉萍曾经建议被包围的邱清泉组织若干个督战队,各队均配属重机关枪,严督官兵只准前进,不准后退,临阵脱逃者就地正法。邱清泉也想组织敢死队,但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以金钱重赏及‘连升三级’诱使官兵报名。开始只有六七人报名参加,于是又改用挑选指定的方法。”

从督战队和敢死队这两件事,我们就可以看出当时蒋军从上到下都已经斗志全无,邱清泉的“钓鱼战法”也就成了猴子捞月:要钓鱼,就得有部队充当鱼饵,但嫡系部队邱清泉舍不得,非嫡系部队又不肯替他卖命。

邱清泉的排兵布阵,有时候连参谋长李汉萍都觉得不可思议。第五军是邱清泉的起家部队,全部美式装备,军长熊笑三是邱清泉一手培植起来的心腹,按常理在战局紧张关头,尤其是在生死关头,应该将它放在最关键的位置,但邱清泉则恰恰相反——他把第五军编为兵团总预备队,死到临头也舍不得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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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萍回忆:“全线阵地受到解放军猛烈攻击,全军灭亡已迫在眉睫,然而邱清泉宁愿向第七十二军军长余锦源用哀求方式,讨一个团作兵团预备队,也不肯将第五军投入战斗。这种措施,除了牺除了牺牲别人,保存自己嫡系部队以外,又能做何解释呢?这只能像邱清泉自己常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邱清泉的消沉怯懦,连他嫡系的第五军军长熊笑三都看不下去了,他私下里对李汉萍抱怨:“邱先生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消沉,过去每次作战都是大叫大嚷,要杀这个,要杀那个,神气十足,这次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李汉萍更是对邱清泉失望至极:“邱清泉判断解放军必将发起大规模的歼灭战,自己已死在眉睫,因此情绪更为悲观,一连几天,带着第二十四后方医院女护士陈某到各军去饮酒跳舞,每天醉醺醺地回来后,就蒙头大睡,万事不管,究竟是强颜欢笑呢?还是惜别呢?死在临头,还这样地纵欲荒淫,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看了李汉萍和相关被俘将军将领的回忆,读者诸君可能已经看出邱清泉不敢把“钓鱼战法”应用于实战的真实原因,更知道邱清泉那场唬人演习的“奥妙”,那么在您看来,几年前还十分勇悍的邱清泉,为什么在淮海战场上变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