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因为工作的原因,全国各地跑过28个省会,4个直辖市,一到节假日和寒暑假上海的外滩挤得像下饺子,成都的宽窄巷子三步一个网红打卡点,连广州的老街区都塞满了举着相机的游客。

不是说不好,只是挤在人潮里的时候总觉得,风景是看见了,但心里那点想找个地方喘口气的念头,反倒被挤得更闷了。

也是巧,前阵子规划假期路线,本来想去苏州,刷攻略的时候无意间点进了一个隔壁山西小城的帖子。照片里没有高楼大厦,就一条河,河边坐着几个摇着蒲扇的老人,河上飘着艘慢悠悠的乌篷船,阳光洒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都软了。那一瞬间突然就改了主意,想着要不就去这儿看看?

结果一去就彻底爱上了。小城不大,走路就能逛完。早上被巷子里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叫醒,出门拐个弯就能买到刚出炉的梅花糕,老板娘笑着问你要不要多放半勺糖。

沿着河边走,能看见有人在钓鱼,鱼竿支在那儿,人蹲在石头上发呆,钓没钓到鱼好像不重要,晒太阳的样子倒是比谁都悠闲。中午随便找家小馆子,菜单就贴在墙上,老板推荐什么就点什么,一碗笋烧肉能下两碗饭,价格便宜得让人想多给点钱。

从那以后,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始专门找那些地图上得放大好几倍才能看见名字的地方,去县域里的古镇,去藏在山里的村落。

有次去浙江一个小县,开车绕着山路走,拐过一个弯突然就看见一片梯田,水刚灌满,像镜子一样映着蓝天白云,田埂上还有几个戴斗笠的农人在插秧,动作慢悠悠的,像在跟土地聊天。

停下车往田埂上一站,风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儿,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反倒觉得踏实,好像那些工作群里的消息、没回的邮件,都被这山风吹得远了。

身边总有人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去旅行。可“忙完”这两个字,就像挂在驴前面的胡萝卜,看着很近,追着追着就发现,永远有下一个“这阵子”。

项目做完了还有新的,报表交了还有下一季度的,连周末都能被各种琐事填满。有天晚上加班到十点,看着窗外写字楼的灯火,突然就想,凭什么要等“忙完”?难道工作是为了让生活被填满,而不是为了能有喘口气的时间吗?

每年都想给忙碌的自己放个假,理由都想好了:“我得出去走走,不然怕脑子转不动了。”媳妇愣了一下,居然笑着说:“早该去了,去山野里待了几天,回来干活都顺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特别轻快,没带多少衣服,倒是把工作需要的东西和帽子衣服塞得满满当当。朋友问我去哪儿,我说了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县名,他们皱着眉说那地方有啥好玩的,我笑着说:“去了就知道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去看什么奇景,就是想找个地方,能让脚步慢下来,让脑子空下来。在大城市待久了,好像总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推着走,走路要快,说话要快,连吃饭都得盯着手机。但在小地方不一样,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坐在老茶馆里,看老板用粗瓷碗沏茶,水开的声音、茶叶在碗里舒展的声音、邻桌老人下棋的争执声,都清清楚楚的。发一下午呆也没人催你,好像在这里,“浪费时间”反而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有人说“走运走运,走出去才有运气”,以前觉得是句玩笑,现在倒信了。出去走走,不是说真能遇到什么好事,而是走在路上的时候,那些憋在心里的烦躁、焦虑,好像会随着脚步一点点散掉。

在山里住的时候,早上起来去爬山,路不好走,得一步一步踩着石头往上挪,注意力全在脚下,脑子里没空想别的。

爬到山顶往下看,云雾在山谷里飘,村子像撒在地上的积木,突然就觉得,那些让你睡不着觉的烦心事,放在这天地之间,真的不算什么。

人大概就是这样,离自然太远了,心就容易发紧。小时候老家就在乡下,下雨的时候看蚂蚁搬家,晴天的时候追着蝴蝶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压力,只觉得风是暖的,草是香的,连泥土都是活的。

长大了住进城里,钢筋水泥把自然挡在了外面,心就像缺水的植物,慢慢蔫了。

你看古人造字多有意思,“仙”是人和山在一起,“休”是人和木在一起。原来老祖宗早就告诉我们,人只有跟山啊、树啊、天地万物待在一起,才能活出点仙气,才能真正歇过来。

所以这次不想等了。

工作永远做不完,烦心事也永远有新的,但此刻想出发的心情是真的,想去找片清净地儿喘口气的念头也是真的。

收拾好背包,带上相机,再揣上一本没看完的书。管它下周一有什么会,先让脚沾沾泥土,让眼睛看看青山绿水,让心在天地清气里泡一泡。

说不定走着走着,那些好运真的就来了呢?就算不来也没关系,至少这一路的风,这一路的风景,已经够让人觉得,这趟出发,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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