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光绪年间,豫西伏牛山脚下的王家村,自打村西头那座吊死过人的老磨坊塌了半边,就没安生过。尤其是每到阴雨天,磨坊废墟里总会传出纺车声,"吱呀吱呀" 的,混着女人哄孩子的哼唧,听得人后脊梁发麻。

村里的屠户王铁山最近愁得满嘴燎泡。他那五岁的儿子狗剩,前几天去磨坊附近掏鸟窝,回来就中了邪,每天半夜准时爬起来,对着墙根喊 "娘",小手还比划着要吃奶的样子。更邪门的是,孩子后脖颈子上总多出几个青紫色的指印,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往上提。

"他爹,要不请马先生来看看?" 铁山媳妇抱着狗剩直掉泪,这女人眼窝深陷,颧骨老高,是月子里落下的病根。她攥着孩子冰凉的小手,指甲缝里全是抓挠墙皮留下的白灰,"昨儿我看见狗剩跟空气说话,说啥 ' 娘的手好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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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山叼着旱烟袋,烟油子滴在粗布褂子上,形成片黑渍。他这人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腱子肉能弹出响声,可此刻手却抖得厉害 —— 他想起二十年前,磨坊里吊死的那个女人,正是他没见过面的嫂子。据说那女人刚生下娃就被婆家嫌是丫头,大冬天被扒了棉袄关在磨坊,第二天就吊在了房梁上,怀里还揣着块没织完的红布。

"别瞎想!" 王铁山把烟袋往鞋底上磕,火星溅到地上,"那都是老黄历了,哪来的鬼?"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抄起屠刀往磨坊走,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映得他满脸横肉都在跳。

刚到磨坊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 "嗡嗡" 的纺车声。王铁山一脚踹开朽烂的木门,霉味混着股胭脂气扑面而来。月光从破屋顶照进来,落在台纺车上,纱锭上缠着的红丝线正自己转圈,线轴上还搭着块婴儿襁褓,布面上绣的荷花都褪成了白印子。

"谁在那儿?" 王铁山的声音劈了叉。纺车突然停了,墙角的阴影里慢慢站起来个白影子,穿着件洗得发黄的素色褂子,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怀里像是抱着什么,轮廓鼓鼓囊囊的,还在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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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我的娃......" 影子的声音黏糊糊的,像含着口痰。王铁山举着刀的手突然软了 —— 那影子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有块月牙形的疤,跟他早逝的娘腕子上的一模一样。

"你是...... 嫂子?" 王铁山的刀 "哐当" 掉在地上。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娃,只记得嫂子总爱坐在磨坊纺线,给他糖吃时,手腕上的疤会随着动作晃悠。后来嫂子被吊死后,那个刚出生的女婴也不知去向,有人说被扔去了乱葬岗,有人说被狼叼走了。

影子突然转向他,头发缝隙里露出只眼睛,白得吓人:"你看见我的娃了吗?她冷......" 王铁山这才发现,她怀里抱的哪是什么婴儿,分明是团用红布包着的枯草,草叶上还沾着些碎骨头渣。

就在这时,影子突然飘过来,枯瘦的手往他怀里抓:"给我...... 把娃还给我......" 王铁山吓得连连后退,后腰撞在石碾子上,疼得直龇牙。他看见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指关节处还缠着几根头发,黑中带黄,像是从坟里刨出来的。

"嫂子你别找了!" 王铁山突然想起什么,"前阵子修水渠,在磨坊后墙根挖出个小陶罐,里面有块带血的红布......" 那红布正是眼前这影子身上披的料子,当时他只当是普通布料,随手扔给狗剩当了玩具。

影子听到 "红布" 二字,突然发出尖厉的哭嚎,整个磨坊都在晃悠,房梁上的灰尘 "簌簌" 往下掉。王铁山这才明白,狗剩整天抱着玩的红布块,竟是当年那个女婴的遗物。

等他连滚带爬跑回家,狗剩正躺在炕上抽搐,嘴里吐出的白沫里混着些黑泥。铁山媳妇抱着孩子直哭,炕桌上摆着那块红布,布角已经被狗咬得稀烂。"他爹,马先生来了!"

门口站着个穿蓝布道袍的老头,背上背着个黄布幡,幡上写着 "阴阳指路" 四个歪字。这马先生是邻村的阴阳先生,据说年轻时跟过赶尸队,眼睛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他刚进门就皱起眉头:"好重的怨气...... 这是子母煞啊。"

马先生从布包里掏出个铜铃铛,摇得 "叮当" 响:"这女鬼不是要害孩子,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娃了。当年她死的时候,女婴没断气就被埋了,母女俩的魂魄缠在一块儿,就成了子母煞。"

正说着,窗外突然飘来片红布,像条蛇似的钻进屋里,直往狗剩身上缠。马先生赶紧将黄符贴在红布上,符纸 "腾" 地燃起绿火,红布蜷缩成一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快把陶罐里的骨头找来!" 马先生额头冒汗,"得让她们母女团聚,再好好安葬才行!" 王铁山赶紧往磨坊跑,铁山媳妇抱着狗剩跟在后面,孩子在她怀里突然喊:"娘......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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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在磨坊墙角挖出那个小陶罐,里面果然装着些细小的骨头,旁边还躺着枚银锁片,锁片上刻着个 "莲" 字。红布突然从马先生手里挣脱出来,裹住陶罐就往坟地飘,影子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没沾地。

马先生让王铁山在坟地旁边再挖个坑,把母女俩的尸骨合葬。下葬时,铁山媳妇往坟头撒了把小米,这是当地给婴儿下葬的规矩。奇怪的是,小米刚落在坟上,就长出株嫩芽,转瞬间开了朵小红花,像极了红布上绣的荷花。

从那以后,狗剩再也没半夜爬起来喊娘。只是每天早上,他枕边总会多片红布碎角,铁山媳妇把这些碎布攒起来,绣了个荷包给孩子挂在脖子上。

有年清明,王铁山带着狗剩去上坟,看见坟头的红花开得正艳,花丛里放着双小小的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做好的。狗剩突然指着花丛笑:"爹,那个阿姨在对我笑呢,她说我长得像哥哥。"

王铁山这才想起,自己其实有个早夭的哥哥,比他大十岁,当年就是为了保护嫂子,被他爹打断了腿,不到半年就没了。原来这子母煞里,还藏着哥哥的魂魄,一直在暗中护着她们母女。

后来,王家村的人再也不怕那座老磨坊了。有回下大雨,几个晚归的村民看见磨坊里亮着灯,纺车声 "吱呀" 响着,隐约还有女人哼歌的声音,调子温柔得很。有人说,那是嫂子在给娃纺线,哥哥在旁边看着,一家三口总算是团圆了。

王铁山依旧当他的屠户,只是每次路过坟地,都会往坟头摆块刚出锅的热馒头。他总觉得,嫂子的鬼魂就在附近看着,眼睛里没有怨毒,只有当娘的温柔 —— 就像铁山媳妇看狗剩时的眼神,暖暖的,能焐热最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