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的失物招领处藏在值班室角落,玻璃柜里摆着五花八门的物件:褪色的帆布包、屏幕碎裂的手机、缠成一团的耳机线,还有个孤零零的银色保温桶,桶身印着小熊图案。管理员老李总说,这些没人来领的东西,都带着半段人生。
上周三早高峰,有人捡到个黑色笔记本。封皮磨出毛边,翻开第一页,钢笔字写得娟秀:“2023年,要学会做提拉米苏。”往后翻,记着密密麻麻的配方:马斯卡彭奶酪需冷藏四小时,手指饼干蘸咖啡液要快进快出,可可粉筛三遍才够细腻。某页夹着张烘焙店的收据,日期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底下批注:“今天的戚风蛋糕没塌陷!”
老李在广播里念了三天失主信息,没人来领。直到第四天傍晚,个扎马尾的姑娘急冲冲跑来,手里捏着张地铁票根。“笔记本里……是不是有张蓝色便利贴?”她声音发颤,“写着‘给阿明的生日蛋糕’。”
核对无误后,姑娘抱着笔记本蹲在地上哭了。原来她是甜点师,这本子记了两年创作心得,上周为给男友做生日蛋糕,挤地铁时不慎弄丢。“阿明下周就要出国了,我想最后给他做次蛋糕。”她抹着眼泪笑,“还好找回来了,不然连回忆都没处放。”
玻璃柜最上层,常年摆着只棕色皮鞋。鞋跟磨得厉害,鞋头沾着些干硬的泥点。老李说,这是三年前大雪天捡到的。那天凌晨,扫雪的环卫工发现它落在站台长椅下,“鞋里塞着张工资条,名字叫王建军,金额不多,备注栏写着‘给娃买羽绒服’”。
广播播了整整一个月,没人来领。老李没把鞋收进仓库,总擦得干干净净摆在显眼处。“说不定哪天人家就记起来了。”他用鞋油擦拭鞋边时,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什么宝贝,“这鞋啊,走的都是踏实路。”
上个月有个穿校服的男孩来领失物,是块电子表。表盖裂了道缝,屏幕还在闪。“昨天考试前丢的,”他红着脸说,“我爸送我的,说看时间能考快点。”老李笑着把表递给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摸出块创可贴,“粘在表盖内侧,防划手。”
男孩走后,老李对着空荡荡的玻璃柜发愣。他守这处角落十五年,见过太多失而复得的狂喜,也见过不少无人认领的落寞。有回捡到个钻戒盒,打开是空的,衬里却留着淡淡的香水味;还有副老花镜,镜片擦得透亮,镜腿缠着圈红绳。
“你看这保温杯,”他指着那只印小熊的杯子,“半年前有个老太太来问过,说孙女的,里面总装着热牛奶。后来老太太又来了趟,说不用找了,孙女转学去外地了。”杯子从此没再动过,仿佛还盛着半杯温吞的时光。
暮色漫进值班室时,老李开始登记新捡到的物件:把折叠伞,伞骨断了根;个帆布钱包,里面只有张地铁卡。广播又响起来,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向站台各处,温和得像在唤迷路的孩子。
玻璃柜里的物件还在静静待着,有的会等来主人,有的或许永远等不到。但老李总说,只要它们还在这儿,就不算真正丢失。就像那些不小心被生活遗落的片段,总有处角落替我们好好收着,等某天忽然想起,还能找回来,掸掸灰尘,重新揣回怀里。
夜班车进站时,带起阵微风。老李锁上玻璃柜,柜门上的倒影里,那些沉默的物件仿佛都在发光,照亮着每个匆忙赶路的人,也照亮着那些不小心走失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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