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8月,中国驻马里大使馆罕见的紧急通告,却在夜色中发出刺眼警示,要求中国全体在马里的中国企业与人员“立即停工停产,尽快撤至巴马科”。

这则足以说明严重程度的公告背后,是马里持续恶化安全形势。首都巴马科以外地区,针对外国企业和人员的绑架、袭击事件已呈失控之势,安全风险如野火般蔓延。而作为西非第二大内陆国,马里作为非洲第四大的黄金出口国,而近百家扎根于此的中资企业,已成为这场风暴的核心靶标。

短短数月间,中企频繁遭遇恶性事件。5月12日,一个代号“JNIM”,名为“支持伊斯兰教和穆斯林”的恐怖组织,突袭马里西部地区,库利科罗大区的两处中国金矿,绑架两名中国公民,焚烧大量开采设备。12天之后,5月24日,卡伊大区中方筑路工地遭袭。同年7月1日,马里一水泥厂遇袭,中国公民被绑架。7月23日,锡卡索矿场再传绑架疑云。

说句难听的,非洲这帮极端组织,已经将中国相关项目当做了“提款机”。中国企业尽管尽可能避免夜间出行、遇险保命为先等等方式,减少损失。可传统安防手段在机枪与爆炸物前,无疑毫无用处。一个尖锐问题浮出水面,当中国秉持合作共赢态度,进行投资和开发,却被落后地区武装,当做“提款机”的时候,中国是否到了必须“持剑经商”的历史节点?

直观地说,这个问题不是今天才出现的。过往中国互联网上也有讨论。支持者认为,其一,安全真空已逾越企业自保极限。马里政府军长期疲于应对北部分裂势力与极端组织,无法为矿区提供有效防护。当恐怖分子可跨境突袭,常规安保公司显然无力抗衡。

其二,大国责任需匹配实力投射。中国拥有联合国框架内合法的海外行动能力,若在撤侨、护矿等行动中适度部署军事存在,既可践行“外交保护权”的国际法原则,亦能震慑潜在袭击者。

其三,经济利益必须拥有底线防御。马里黄金供应链若断裂,将冲击中资企业全球布局及国际黄金市场,而马里36吨年产量背后是数千中国员工的安危。持剑非为征服,而是为海外公民筑起“最后防线”。

不过,对于“持剑经商”国内反对意见也同样巨大。首当其冲的,是战略风险问题。军事介入可能激化矛盾。马里乱局根植于殖民遗产、部落割据与宗教极端主义交织的复杂土壤,外国武力介入易被渲染为“新殖民工具”,刺激反华情绪升级。

另外,中国长期奉行“不干涉内政”原则,若转向武力护卫商业利益,不仅动摇外交基石,更可能引发非洲国家集体警惕。

再者,就是海外军事部署的成本与效费比存疑。海外军事部署需巨额投入,而马里地形复杂、袭击分散,建立有效防护网如大海捞针。更紧迫的是,当前中企遇袭集中于采金业,该产业本身正面临马里政府9月30日前“全面暂停”的政令压力,政策不确定性叠加军事风险,或使投资环境进一步恶化。

很直观的说,当下对“持剑经商”的迟疑,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看做是中国全球化角色蜕变的阵痛。当“世界工厂”进化为“全球资本”,仅靠外交抗议与安全提醒已难解困局。然而,“剑”的定义亦可超越枪炮,如强化情报合作、升级安防科技、推动东道国治理改革等等,均是“非军事持剑”的创新选项。同时,境外直接投资监管体系亦需迭代,例如将安全风险评估纳入备案强制条款,对高危地区投资实施“熔断机制”。

个人来看。“持剑”与否,重点其实不在“要不要”,而在“如何持”。剑锋需精准指向综合安全治理,既护同胞于危墙之下,亦不堕入霸权陷阱。当马里金矿的烟尘遮蔽星空,中国“走出去”战略的成人礼,正于火光中淬炼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