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6月，河南开封正值酷暑。军统河南站新任站长崔方坪到任，此人以极端反供立场闻名，一上任就加紧内部审查。行动组长牛子龙因多次成功刺杀日伪高官，被外界视为抗日英雄，却成了崔方坪的重点怀疑对象——牛子龙从未对地下党真正动过手，甚至在这些任务中多次失手。

崔方坪对牛子龙的试探来得很快。一次，他把一份标注为“日军据点”的情报交给牛子龙，命令立即剿灭。牛子龙一眼看穿陷阱：这其实是个我党地下联络站。他不动声色接下任务，暗中通知同志转移，再带队假装行动，复命时说“日寇提前撤走了”。崔方坪冷笑着回应：“果然有鬼！”随即起草电报：“牛子龙延安细作，建议处决！”

幸好这份要命的电报被发报员马丽暗中扣下。马丽敬佩牛子龙的抗日表现，冒险透露消息给他。生死关头，牛子龙找到副站长李慕林合作。李慕林能力出众，多年辛劳眼看即将转正时，站长位置却被崔方坪空降夺走而心怀不满。两人策划后决定摆下酒宴，邀请崔方坪来赴席。

6月的一个深夜，开封城内酒楼包间酒气弥漫。李慕林和牛子龙轮番敬酒，不停奉承。崔方坪慢慢放松警惕，最终烂醉如泥。等其他人离开后，两人用绳索勒死崔方坪，把尸体塞进麻袋，趁夜色抛进城郊枯井。

河南站长暴毙事件震动军统高层。特派员刘艺周火速赶到河南调查，虽无实据，但还是认定牛子龙是凶手。于是刘艺周模仿“鸿门宴”手法，发出请柬邀牛子龙赴宴——实为杀局。

牛子龙攥紧请柬，指节发白。若拒绝赴约等于承认心虚，潜伏同志必受牵连；赴约或许还有周旋余地。他最后检查了常用的驳壳枪，装满子弹，又挑选两名心腹随行。临出门，牛子龙对妻子只说：“今晚办公事，别等我。”

刘艺周的宴席设在开封城南一处私宅。刘艺周假装热情，暗中指使手下频频劝酒。牛子龙推说胃病，只喝清水，右手始终不离腰间枪柄。席间刘艺周突然发问：“崔站长那晚喝醉后，说过什么话吗？”牛子龙平静回答：“站长夸李副站长忠心，其他记不清了。”

僵持到深夜，刘艺周借口“有军务商量”，把牛子龙骗到第三集团军司令部。房门猛地关闭，伏兵从屏风后冲出。牛子龙拔枪击倒三人，终寡不敌众被捆住后押往西安秘密监狱。

这场生死博弈的伏笔，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埋下。1904年，牛子龙生在河南郏县拐河村，原名牛从云。1925年“五卅惨案”消息传到河南，21岁的牛子龙看到报纸上同胞遇害的照片，当夜撕毁私塾课本，对老师说：“笔墨救不了中国！”第二天报考沪案后援建国豫军军官学校，弃文从武。

1930年夏天，牛子龙在许昌小西湖边遇见地下党员刘祥庆。两人连续深谈三晚，从军阀割据聊到苏俄革命。临别时刘祥庆问：“敢为穷苦人拼命吗？”牛子龙点头。三天后，牛子龙在城隍庙暗室宣誓入党，人生道路从此改变。

1938年抗战全面爆发，国共二次合作。牛子龙通过旧友关惠通（原建国豫军军官）推荐，进入军统河南站担任行动组长。牛子龙利用这个身份在敌后展开行动。

1939年冬，他亲率小队夜袭开封，在澡堂击毙日伪开封警备司令刘兴周，趁乱散发“抗日锄奸团”传单。1940年5月，指挥学生吴凤翔刺杀日军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吉川贞佐少将。行动组伪装成送菜小贩，在山陕甘会馆击毙吉川等五名日军高官，缴获机密文件十七箱； 。同年秋，他又命人在汴新公路埋设地雷，炸毁日军军车六辆，击毙宫崎少将及士兵百余人。半年内三名日军将官丧命，日伪悬赏十万银元买牛子龙的人头，称他“中原鬼刺”。

这些战功招来杀身之祸。1941年1月“皖南事变”后，国民党掀起反供高潮。前任站长岳烛远虽怀疑牛子龙身份，但却专注对日作战没有深究，反而和牛子龙成为好兄弟。

在6月崔方坪接任后，形势突变。上任第二天，崔方坪就找来牛子龙质问：“你杀日本人干脆利落，对延安那边却屡屡失手，是不是有二心？”

牛子龙面不改色：“我只管锄奸，其他事有专人负责。”告退之后冷汗湿透后背——崔方坪桌上竟摊着牛子龙1927年参加许昌农民运动的旧档案。牛子龙当夜烧毁所有地下联络信件，通知同志“隐藏待命”。

1941年秋，牛子龙被押到西安秘密监狱。军统顾及牛子龙“抗日英雄”的声望且缺乏铁证，不敢公开处决，改用酷刑逼供。审讯者轮流上阵，鞭打、烙铁、水刑交替使用，打算撬开牛子龙的嘴。

牛子龙几次昏死，始终没有透露半点地下党情报。狱中同志暗中传信：我党陕西省委正计划营救，需要里应外合。牛子龙等待时机，暗中用磨尖的饭勺在牢房墙角挖洞，每晚只推进几厘米，再用稻草掩盖。

1945年6月，监狱调走半数看守支援前线。牛子龙联系十二名可靠囚犯，用私藏的斧头、菜刀当武器。6月17日深夜，趁守卫生火做饭，众人突袭看守室。牛子龙亲手砍杀典狱长，夺下牢门钥匙。双方激战中十一人丧生，剩余人员冲出监狱，消失在秦岭山林。

越狱后，牛子龙昼伏夜行潜回河南郏县。牛子龙召集旧部吴凤翔等三十多人，又收编当地抗日游击队，组建“第三集团军”，自任总司令。这支近千人的队伍缺乏重武器，主要靠缴获的日式步枪游击作战。1945年8月日本投降时，部队正计划东进去找新四军，却被国民党将领高树勋部包围收编。

牛子龙假装归顺，暗中策反官兵。10月，牛子龙趁高树勋主力北上，在河北邯郸山彪镇带领二百多人起义。起义部队破坏通讯线路后急行军三天，与太行军区皮定钧部会合。皮定钧紧握牛子龙的手说：“四年虎穴，今天总算回来了！”

1946年解放战争爆发，牛子龙当上晋冀鲁豫野战军团长。1948年淮海战役中，牛子龙带队防守徐州东南的芦村砦。国民党第12兵团用坦克开路强攻，牛子龙令战士在阵地前泼水结冰，延缓坦克前进，再用炸药包近距离爆破。激战两天两夜，击毁坦克三辆，毙敌四百余人，成功拦截黄维兵团突围分队。

1949年南下剿匪，牛子龙在湘西指挥七次围剿战，借助当地猎户当向导，攀悬崖突袭匪巢。一次战斗中牛子龙亲自带领突击队攀岩而上，端掉盘踞天柱峰十年的匪寨，活捉外号“湘西王”的匪首陈光中。

1950年，牛子龙调任湖南军区参谋，负责整训地方武装。因潜伏在军统的这段历史在档案中存在疑问，1955年授衔时牛子龙只获得少校军衔。1962年牛子龙转业到常德农机厂当副厂长，仍每月向军区提交说明。

1964年冬天，牛子龙因旧伤复发去世。1985年，中央军委复查地下党员档案，依据吴凤翔等人证词和缴获的日军吉川贞佐遇刺报告，确认牛子龙的功绩。同年追认其党籍，骨灰迁葬郏县烈士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