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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上观新闻,作者顾艳
>>访 谈
穿越生活的丛林
《丛林之歌》
顾 艳 著
作家出版社
受访人:顾 艳(长篇小说《丛林之歌》作者)
访谈者:孙 侃(作家)
孙 侃:读完长篇小说《丛林之歌》,我心里有些激动。小说情节贴近日常,读后好像穿越了一场情感和命运的丛林探险。这部小说,你最初的写作动机是什么?
顾 艳:的确,是一种穿越。对我来说既是写作,也是一次自我求证。上世纪末,我在工艺美术研究所工作,经常下基层跑工厂:木雕厂、石雕厂、香料厂……这些经历给我留下了大量素材,也埋下了后来创作的种子。虽然当时是为了写论文,但多年以后,那些厂房的影像、那些工人的脸庞,常常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他们的命运,他们在改革大潮中的迷茫与坚持,都让我无法忘怀。
孙 侃:我能感受到女主角余蒙蒙这个人物的复杂性。她的婚姻、她的内心生活,她和哥哥的关系,她的木雕手艺都写得细腻入味。
顾 艳:余蒙蒙是厂长夫人,是妻子、母亲、女儿,情人,也是木雕工艺车间里追求审美理想的手艺人;又是传统意义上顺从而隐忍的妻子与妹妹,我想通过她表现出当代女人在种种身份之间的挣扎。
孙 侃:书中一个关键事件是她哥哥余亮的失踪。这个失踪在小说结构上非常巧妙,一方面是推动情节的悬念,另一方面也好像是一种象征。
顾 艳:余亮的失踪,既是事件,也是隐喻。他原本是蒙蒙生活中最可靠、最亲近的人之一。他的突然消失,打破了她生活的某种稳定感,也迫使她去面对以前一直逃避的事情,包括自己的婚姻、情感,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孤独感。我希望通过这个事件,传达一种裂缝的感觉。在我们的生活中,总有一些事,会像地震一样突然发生,把你从熟悉的轨道里推出来。这时你才发现,很多你以为习以为常的东西,其实是建立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之上。
孙 侃:非常认同“裂缝”这个词。我注意到,小说中的婚姻描写也很有现实穿透力,比如蒙蒙和李丛林的关系,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破裂,但读起来却让人感到有一种窒息感。
顾 艳:其实很多婚姻,不是靠背叛和冲突毁掉的,而是靠消磨,一点点地,情感被琐碎、误解和沉默所磨蚀掉的。蒙蒙和李丛林的婚姻,在小说里是一种未崩溃已破裂的状态。他们有孩子、有家务、有长久的相处史,但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沟通了。他们的争吵看起来是为了一次调职、一次饭局,实际上背后藏着彼此无法表达的失望。很多夫妻都处在这种内耗关系里,表面平静,内里裂痕。
孙 侃:小说中,有一段印象特别深刻,是余蒙蒙在雨天接待了旧情人范柳刚。那段描写含蓄,却既有试探,也有防备;还有旧情未了的若隐若现。
顾 艳:处理“旧情人”是最难写的。因为稍不小心,就容易写成滥情。但现实生活中的感情往往更复杂、更暧昧。很多时候,我们对一个人放不下,不是因为爱情本身,而是回顾当初的念想。蒙蒙对范柳刚既有情感的回音,也有现实的警惕。她在年少时错过了他,在中年又重新相遇,这种擦肩而过的重逢很容易激发幻想,但现实已经不容他们回到原点。那场雨,就是他们之间永远的间隙。
孙 侃:这让我想到小说题目《丛林之歌》,其实并没有真的“丛林”,但读完之后却越来越觉得这个“丛林”不是自然景观,而是我们每个人所处的生活、社会、人际结构。你给这本书起了这个名字,出于什么考虑?
顾 艳:我心中的“丛林”是一种比喻,是当代生活的隐喻。尤其是对于中年女性来说,生活就像一片丛林,它充满规则、风险、诱惑、陷阱,也可能有一条通往光亮的小径,但必须靠自己摸索。“丛林”意味着你必须保持清醒、灵敏、独立,同时接受它的混乱、嘈杂与无法掌控。而“之歌”这个词,则是我希望这些挣扎中,仍然保有一种人性的光亮,哪怕微弱,也值得书写记录。
孙 侃:《丛林之歌》,以女性视角写了女性命运,也写了男性职场竞争。我被男主人公李丛林这个人物打动,他不像一般文学作品里的男人:他不强势,却深陷压力与焦虑。你花这么多笔墨写这个创业中的男人,是想把他塑造成英雄?
顾 艳:这是一部女性意识的小说,我没把李丛林塑造成英雄,倒是描写了男人的失败和幻灭。因此,我特意把他从“公务员”中跳槽出来,孤身挑战市场经济在那个时代的转变过程。这不仅是一场职场转型,也是人们心理与人格的断裂与重塑。
孙 侃:书中写到他从政府机关,调任一家濒临倒闭的化妆品厂做厂长。这一决定引起了家庭危机,也让他从“坐办公室”的人,变成了一个要亲自扛债、跑业务的人,这不就是自投罗网的选择么?
顾 艳:说他自投罗网并不夸张。在当时,许多国企正面临崩溃,大家都想调出去,去机关端铁饭碗。李丛林却反其道而行之,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冒险精神,而是因为他内心有种强烈的危机感和男性尊严感。他感受到被边缘化、被看不起,于是必须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同时,他也想挣脱婚姻里的那种“隐性失败感”。他和妻子余蒙蒙的关系其实早已淡漠,他在家中既不是情感支柱,也不是经济核心。他想在事业上翻身,从而在家庭中重新站起来。
孙 侃:写到夫妻在中秋节那场激烈的争执,李丛林还摔了酒杯,你怎么看他和婚姻的关系?
顾 艳:他和余蒙蒙本质上已无法沟通,想用“外部成功”来换取妻子的尊重,但妻子关注的是“家庭稳定”和“现实风险”。他们各执一词,彼此都不理解对方的语言。李丛林摔酒杯,也许是一种典型的男性无声独白。他其实很孤独,没有人可以倾诉。对他来说,拼事业成了一种躲避婚姻失衡的出口,但也加剧了内耗。
孙 侃:小说中的其他男人各有侧影,比如范柳刚,回国创业,同时带着旧情回归;再比如“模范丈夫”梅森,其实背后也有无声的压抑和牺牲。你是不是刻意地给“男性群像”,做了某种结构性安排?
顾 艳:我不希望男性在女性小说里只作为“障碍物”或“对立面”出现,我希望他们也被看到。我们在讲女性困境的时候,常常忽略了男性。其实男性有结构性压迫,尤其是那种必须强大,必须成功的期待。梅森是好男人的代表,却也无法自由,他是妻子的守护神,也是照顾者,由于责任,他消化了所有情绪。范柳刚则代表“走出去又回来的”精英,在现实中他有办法、有手段,有情调。
孙 侃:听你这么说,我对书名《丛林之歌》又多了些理解。这“丛林”不仅是女性面对的困境,也包括男人在社会结构中的挣扎。
顾 艳:丛林不仅仅属于女人,男人也在里面迷路。他们也会恐惧、逃避、失败,也会像野兽一样对抗命运。我希望这首“丛林之歌”是给所有还在泥地里挣扎、在梦里飞翔的人唱的。
孙 侃:你不仅写下了女性的生活图景,也诚实地记录了一代中国男性在转型期的沉默、挣扎和奋斗。希望这部小说,能让更多人看到那些表面沉默,内心咆哮的普通人。
顾 艳:对,希望更多人看到这部小说。但我想说,如果你曾经困惑、失败、心碎,那么你已经走进这片丛林;如果你相信自己能走下去,那你就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丛林之歌》。
顾艳,生于杭州,一级作家。毕业于浙江大学中文系,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20世纪90年代赴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夏威夷大学做访问学者。曾获“浙江1949至1999五十位杰出作家”称号。2009年至2012年访学于美国斯坦福大学,并被斯坦福大学东亚系邀请做以《历史叙事与文学虚构——辛亥革命的前世今生》为题的文学讲座。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杭州女人》《疼痛的飞翔》《荻港村》《辛亥风云》《唐人街上的女人们》;小说集《无家可归》《九堡》;诗集《风和裙裾穿过苍穹》《顾艳短诗选》;散文集《欲望的火焰》《岁月繁花》;学术研究著作《让苦难变成海与森林——陈思和评传》《译界奇人——林纾传》;以及译著《程砚秋与现代京剧发展研究》等,有作品被译成多国文字发表和出版。长篇小说《疼痛的飞翔》获第二届中国女性文学奖项、《唐人街上的女人们》获第四届世界华人文学奖,以及其他数十种奖项。曾是浙江文学院合同制专业作家,后任教于杭州师范大学钱江学院,现居美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北美作家园地”栏目主持人。
孙侃,作家,已出版长篇报告文学、人物传记、人文历史随笔、散文集等50余部,现居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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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之歌》
顾 艳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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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顾 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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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邓 宁
编辑:祁创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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