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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民间社赛中的土神
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还曾经对北宋东京汴梁二郎神生日时的盛况陈述道:
“(六月)二十四日,州西灌口二郎生日,最为繁盛。庙在万胜门外一里许,敕赐神保观。二十三日,御前献送后苑作与书艺局等处制造戏玩。如球杖、弹弓、弋射之具,鞍辔、衔勒、樊笼之类,悉皆精巧。作乐迎引至庙,于殿前露台上设乐棚,教坊钧容直作乐,更互杂剧舞旋。太官局供食,连夜二十四盏,各有节次。至二十四日,夜五更争烧头炉香,有在庙止宿,夜半起以争先者。天晓,诸司及诸行百姓献送甚多。其社火呈于露台之上,所献之物,动以万数。自早呈拽百戏,如上竿、跃弄、跳索、相扑、皷板、小唱、斗鸡、说诨话、杂扮、商谜、合笙、乔筋骨、乔相扑、浪子、杂剧、叫果子、学像生、倬刀装鬼、砑皷牌棒、道术之类,色色有之,至暮呈拽不尽。殿前两幡竿,高数十丈。左则京城所,右则修内司,搭材分占上竿呈艺解,或竿尖立横不列于其上。装神鬼、吐烟火、甚危险骇人,至夕而罢。”
可见,在宋代祭祀二郎神的赛祭活动中,有社火表演呈于二郎神的神保观殿前露台,社火的源头是新年的祭社活动习俗,社火起源于上古时期的社神崇拜,民众期盼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春祈秋报仪式多在社日举行。但是到了中古,社火同时也已经蔓延到了一切岁时节庆,神灵祭赛的综艺活动之中。这次二郎神祝圣诞的神赛,时间则在六月二十四。是二郎神的诞辰之庆。
从之前我们所阐述的二郎神从五代以来逐渐成为区域地方土神、川主、土主的轨迹,而土神、川主、土主又与唐代以来的城隍社令的功能进行了有效融合,所以二郎神是否就可能也有了社主、社令的神格呢。当然,社火祭赛,在有宋时期,也是宽泛的祭神娱神方式。假设二郎神不是社令土地,就只是一个大神,作为赛祭方式,社戏参与也毫无问题。
北宋天圣年间,知益州的程琳曾经对二郎神赛祭活动痛下杀手:
“蜀民岁为社,祠灌口神,有妖人自名李冰神子,置官属吏卒,聚徒百余,琳捕其首斩之,而配其社人于内地,道路或以为冤”。
北宋曾巩在《隆平集》卷八《程琳传》中叙述了此事云:
“程琳……知益州,蜀人岁为社会以祀灌口。琳曰:“往时不诛李顺,故大乱。”乃捕为首者戮之,余百数配内。”
南宋江少虞《皇朝事实类苑》卷二三《官政治绩·程文简》条云:
程琳知益州……蜀州有不逞者,聚恶少百余人,作灌口二郎神像,私立官号,作士卒衣装,铙鼓箫吹,日椎牛为会……有白其事,琳皆捕而戮之,曰:“李顺由此而起多今锄其根本,且使蜀中数十年无恙“。
这里所谓的社、社会、社人,固然未必一定是传统意义上的社祭,宋元时期结社之风盛行。《梦梁录》卷十九“社会”条载:每遇神圣诞日,诸行市户,俱有社会迎献不一。如府第内官,以马为社。七宝行献七宝玩具为社。又有锦体社、台阁社、穷富赌钱社、遏云社、女童清音社、苏家巷傀儡社、青果行献时果社、东西马塍献异松怪桧奇花社。……遇东岳诞日,更有钱燔社、重囚枷锁社也。
《武林旧事》卷三“社会”条载:百戏竞集,如绯绿社杂剧、齐云社蹴球、遏云社唱赚、同文社耍词、角抵社相扑、清音社清乐、锦标社射弩、锦体社花绣、英略社使棒、雄辩社小说、翠锦社行院、绘革社影戏、净发社梳剃、律花社吟叫、云机社撮弄。……若三月三日殿司真武会,三月二十八日东岳生辰社会之盛,大率类此,不暇赘陈。
但是,民间社祭,是完全可以与地方土神结合在一起的。金人的文集中记载了赛社违制的描述,史公奕“居潞州,上党一愚民以财雄居一方,率数村之民九十人迎西斋王,以赛秋社,仪卫之物,颇僭制度,利其财者构成其罪,县狱具闻于州,州将亦武弁,有凱觎之心,欲尽诛之,公独慷慨别白其事,州将不能夺,竟全千人之命。”
在这里,山西上党的地方势力,率村民迎接地方土神西斋王,以赛秋社,仪卫之物,颇僭制度,被官府想要觊觎财务,强行镇压。这与上述灌口二郎神每岁为社,置官属吏卒,聚徒百余,从而被官府强行镇压,民以为冤枉的情形完全一致。可见,金代的上党社祭,就是未遂的宋代蜀州。金代上党地区秋社祭赛的是地方神西斋王,而宋代巴蜀地区每岁为社祭赛的是地方神灌口神王,所以,宋代蜀州的二郎神的“社会”,未必只是民间行业组织与活动的描述,而未必不与社祭匹配融合,而社祭中的二郎神,自然就同样可能是民间土神、社神。因为民间的社祭与朝廷官方的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二刻拍案惊奇》卷二 “小道人一着饶天下 女棋童两局注终身”中,有一段对社会、社火、社祭的描述:
看官且听小子说:山东兖州府巨野县有个秾芳亭,乃是地方居民秋收之时,祭赛田祖先农。公举社会聚饮的去处。向来亭上有一扁额,大书三字在上,相传是唐颜鲁公之笔,失去已久,众人无敢再写。一日正值社会之期,乡里父老相商道:“此亭徒有其名,不存其扁。只因向是木扁,所以损坏。今若立一通石碑在亭中,别请当今名笔写此三字在内,可垂永久。”此时只有一个秀才,姓王名维翰,是晋时王羲之一派子孙,惯写颜字,书名大盛。父老具礼相求,道其本意,维翰欣然相从,约定社会之日,就来赴会,即当举笔,父老砻石端正。
到了是日,合乡村男妇儿童,无不毕赴,同观社火。你道如何叫得社火?凡一应吹箫打鼓。踢球放弹。勾拦傀儡。五花囗弄诸般戏具,尽皆施呈,却象献来与神道观玩的意思,其实只是人扶人兴,大家笑耍取乐而已。所以王孙公子,尽有携酒挟伎特来观看的。直待诸戏尽完,赛神礼毕,大众齐散,止留下主会几个父老,亭中同分神福,享其实余,尽醉方休。此是历年故事。
可见,民间社祭,就是祭赛田祖先农,操作活动的时候,就有了横向的专业组织与纵向的定期活动,即所谓社会。而社祭、社会之时,具体的综合演出形态,就是社火。
北宋石介(1005-1045)于景祐三年(1036)任嘉州军事判官时,撰有《记永康军老人说》 一文,备述李士衡斥罢祭赛灌口二郎的原因云:
蜀人生西偏,不得天地中正之气,多信鬼巫妖诞之说。有灌口祠,其俗事之甚谨,春秋常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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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现代,二郎神的这种社户组织的民俗活动依然存在,安徽贵池清溪乡的叶、康、程、杨、汪诸姓家族的傩舞演出,第一个舞蹈便是戴二郎神面具的《舞衮灯》。这尊二郎神面具较其它为大在面具架(称“龙亭”)上所排列的位置也居于首位,俗称“滚灯菩萨”或“二郎正神”。
参见:作为滚灯菩萨与蹴鞠神的二郎神:老赵闲聊毬戏图像系列之二
这类傩戏演出一般在新年时分,也与传统社火的时节一致。扮“二郎神”的演员在“吉语”中出场手持竹篾扎的大球内置灯火而舞称“灯”其“吉语”有云:
今夜某门好善心,迎接张村二郎神。
二郎菩萨高登座,社户子弟立两旁。
由此可见,北宋时期,二郎神在东京汴梁,祭赛呈社火,而在蜀地,则有专门人士每岁结社而祭。也许正是因为北宋的李二郎就享受社火赛祭,同时,因为李二郎从五代以来,深化了作为地方神的神格,而与逐渐发展的地方土神,城隍进行了交融,而赵二郎,大致从南宋开始,就可能逐渐有了总城隍、都土地的称呼,而延续到了元代前后。双方也许有融合借力之可能。
二郎神从五代转型,就是以地方保护神,土主的神格参与了巴蜀纳入全宋的进程。本身就是妥妥的土地神。同样,与二郎神同样作为蜀之三大神的梓潼神,也同样“故祠王遍郡国,虽里社亦屋以祭。”
5、灌口神的祀蜡
刘克庄(1187年—1269年)曾经创作了《神君歌》指向灌口武当。《神君歌十首》是宋代诗人刘克庄创作的一组五言绝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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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歌十首 其一
幽明虽异趣,追远岂殊哉。隐隐闻箫鼓,神君尚冢回。
神君歌十首 其二
草市鱼虾贱,园家芋栗肥。一城空巷出,万烛送神归。
神君歌十首 其三
樵苏出林看,士女拥途迎。要识神通趣,年年此际晴。
神君歌十首 其四
狙裹周公服,优蒙孙叔冠。无论騃儿女,神亦被渠瞒。
神君歌十首 其五
武当并灌口,闻说毁于兵。独有东南远,人神尚太平。
神君歌十首 其六
村乐殊音节,蛮讴欠雅驯。老儒无酌献,歌此送迎神。
神君歌十首 其七
往昔扬州市,神仙爱夜游。夜来灯与月,不忝小扬州。
神君歌十首 其八
泮涣舞雩乐,欢呼祀蜡忙。且记童子咏,莫管国人狂。
神君歌十首 其九
乱离无醉者,有则以为祥。惭愧生平世,人人在醉乡。
神君歌十首 其十
鼕鼕街鼓动,寂寂市声稀。祭罢社人散,老巫怀肉归。
诗歌中提及祀蜡,蜡祭的祭祀对象,以最先种植五谷的神农氏先穑为主,并祭祀主管五谷的司穑。周代大蜡礼较详细地被记于《礼记·郊特牲》中,其曰:“蜡也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蜡祭就是于夏历十二月即周历十月,搜索聚合万物神灵一并祭祀。蜡祭对象共八种:一先啬,即农业发明者;二司啬,即农业管理者;三农,即农神田畯,因其有功于农事,死后被祀为农神;四邮表畷,即农官所居的田畔井间屋舍;五猫、虎,因其为农田除害而被祭;六坊,即堤坊水坝;七水庸,即田间排灌沟渠;八昆虫,祭祀有害昆虫,使之不为害农作物。所谓“古之君子,使之必报之”,凡是对农业生产有贡献者,蜡祭时一概祭祀以为报答。对农事的祈祷与报收,日后在宋代的社祭中多见于秋社。宋代诗歌中对社祭的描绘,也就是“箫鼓声声,歌舞送神”。
可见,灌口神与农桑、五谷、土神之间的深刻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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