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很早以前,有个老实人,姓何,大家都叫他老何。老何命苦,前头的婆娘生病走了,丢下一个年幼的儿子,父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冷清又艰难。
邻里乡亲看他实在不容易,就撮合他又说了一门亲,娶了一个寡妇。这寡妇也带了一个儿子过来,一家四口,凑成了一个新家庭。
老何是个实打实的庄稼汉,一天到晚只晓得埋头干活,帮人家犁田、挑担、打短工,天不亮就出门,天黑尽了才回家,家里的事情,基本全交给后娘一手打理。他只想着: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过日子,比啥都强。可人心隔肚皮,有些后娘的心眼,就跟针鼻儿一样小。
这个后娘,表面上看起来和顺勤快,关起门来,却藏着一肚子的偏心。她疼自己带来的儿子,那是疼到骨头里;对老何前头的儿子,那是能省就省、能糊弄就糊弄。
你们猜她是咋个区别对待的?我给你们说得明明白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她顿顿都给吃白生生的大米饭,煮好之后,还要舀上一勺生菜油,淋在饭上面,拌得香喷喷、油亮亮,生怕儿子吃不好、吃不饱。在那时候,生菜油可是金贵东西,一般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用一点。
可对老何的儿子呢?她顿顿端上桌的,只有一碗黑黢黢、焦干干的锅巴稀饭——就是锅底烧糊的锅巴,刮下来,兑点水煮一煮,稀汤寡水,连颗油星子都见不着。后娘心里还暗自得意:我让我儿吃好的、喝香的,肯定长得白白胖胖;你个前头娃,有口锅巴稀饭吃就不错了,饿不死就行。她哪里晓得,这一弄,反倒弄出怪事了!日子一天一天过,一晃就是大半年。
后娘天天用生菜油拌饭喂亲儿,结果咋样?她儿子非但没长胖,反而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眼睛凹陷,脸色蜡黄,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揪心。
再看天天吃锅巴稀饭的那个娃——老何的儿子,非但没有饿瘦、饿病,反而越长越壮实,越长越周正,脸蛋红扑扑、圆嘟嘟,身子骨结实得像小老虎,精神头足得很,跑上跑下,力气大得很。这反差,简直奇了怪了!
每次老何干活回家,一眼看见自己儿子长得壮壮实实、红光满面,再看看后娘带来的儿子,瘦得像根柴,脸色黄得吓人。老实人老何不但没起疑心,反倒还以为是后娘偏心照顾了他的儿子,心里感动得不行,还反过来劝后娘:“媳妇啊,你对我儿这么好,我都记在心里。可这毕竟是你的亲骨肉,你看他脸这么黄、身子这么弱,你咋不心疼喃?以后也多给他弄点好吃的,把身子补起来啊。”
后娘听了,心里有鬼,又不敢说实话,只能支支吾吾应付过去,暗地里更是纳闷:真是撞见鬼了!油拌饭越吃越瘦,锅巴稀饭越吃越壮,这到底是啥道理?
有一回,老何提前收工,冷不丁回了一趟家。一进门,刚好撞见吃饭的场面——自己的儿子,端着一碗黑焦焦的锅巴稀饭,默默坐在角落头啃;后娘的儿子,坐在正桌前,捧着一碗白大米饭,上面浮着一层黄澄澄的生菜油,香气扑鼻。
老何当场就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咋个搞起的?可他毕竟是个厚道人,看着后娘的儿子已经瘦成那副样子,也不忍心当场发火,只在心里暗暗犯嘀咕,没好点破。
转眼到了过年,街上赶场,热闹得很。老何心想,一年到头辛苦了,带着两个儿子上街逛逛,买点小东西,散散心。走到人多的地方,迎面走来一个穿黄衣服的道人,仙风道骨,眼神透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道人径直走到老何面前,盯着后娘的儿子看了几眼,开口就说:“施主,你这个儿子,再这么下去,怕是性命难保哦!”
老何一听,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拉住道人,急得眼泪都快出来:“道长!道长救命啊!娃还小,求你指点一条活路!”道人哈哈大笑,也不绕弯子,直接点破真相:“你莫慌,我告诉你实话。不是你儿子命不好,是你家婆娘起了偏心!她顿顿给亲儿子吃生菜油拌饭,她哪里晓得,生菜油生吃多了,伤脾胃、败气血,人越吃越黄、越吃越瘦,再吃下去,真的要出人命!而你前头的儿子,顿顿吃锅巴稀饭,你以为是糟践?错了!米的精气、谷的元气,全都熬在米汤里、凝在锅巴上,那是最养脾胃、最补身子的东西,所以他越吃越壮、越吃越健康!”
老何站在原地,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道人说完,袖子一甩,转身就消失在人群里。老何回过神来,越想越觉得这道人面熟得很,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他满腹心事回到家,把街上遇到道人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婆娘听。
后娘一听,当场脸都白了,心里又怕又悔,眼泪“哗哗”直流。她这才明白,自己不是疼儿子,是在害儿子!
她哭着对老何说:“是我糊涂!是我偏心!我害了我的儿啊!”
老何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哭也没用,我们想想办法,救救娃吧。”
后娘抹干眼泪,说:“走,我们去谷王庙,给谷王菩萨烧香磕头,求谷天菩萨保佑我儿,原谅我这个糊涂娘!”
两口子急急忙忙赶到谷王庙,一进大殿,抬头一看——老何当场就惊呆了!那端坐正堂、身披黄袍的谷王菩萨,眉眼、神态、身材,跟街上那个指点他的道人,一模一样!原来,哪里是什么寻常道人,那是谷王菩萨显灵,亲自下凡点化他们一家人!两口子又惊又愧,“扑通”一声跪倒在菩萨面前,“咚咚咚”磕起响头,诚心忏悔。
从这天起,后娘像变了一个人。她再也不搞偏心那一套,不管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老何的儿子,一视同仁,同吃同住。
以前的生菜油拌饭,她彻底不做了;一家人顿顿都吃锅巴稀饭、家常便饭,粗茶淡饭,却吃得心安理得、和和气气。说来也奇,就这么安安稳稳吃了一年锅巴稀饭,后娘的儿子,脸色慢慢红润了,身子慢慢长壮了,黄皮寡瘦的样子一扫而光,最后跟老何的儿子长得一样结实、一样精神,活脱脱两个壮实娃娃!
后娘逢人就掏心窝子说:“我算是活明白了!当后娘的,千万记住——不能有两样心!偏心偏爱,看似疼娃,实则害娃;一视同仁,粗茶淡饭,反倒养人、养德、养良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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