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微风吹散了江城的雾气,我站在香格里拉酒店的大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搓着包包的皮带。二十年了,自从高中毕业,我们班就再没有聚过全。手机里的微信群"87届3班"突然活跃起来,一条条信息提示着大家现在的生活——周医生刚从美国开完会回来,李总正准备收购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公司,张教授发表了新论文......
"李丽!是李丽吗?"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身,看到了曾经的班长王梅,她染着时髦的栗色短发,指甲油闪闪发亮,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光芒。
"真的是你啊!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王梅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的棉麻连衣裙和素面皮包上停留了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跟着王梅走进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同学。有人谈论着股票,有人炫耀着孩子,还有人分享着最近的旅游照片。我安静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努力跟上大家的话题。
"李丽,听说你一直在老家那家小公司上班?现在工资多少啊?"不知是谁突然问了一句,整个包厢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感到心跳加速,喉咙发紧,仿佛二十年前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那个怯生生的女孩。
"嗯...七千左右吧,在我们县城,够用了..."我声音渐小,看到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有人甚至轻笑出声。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我的手机响了,儿子发来信息:"妈,我晚上六点来接你。"
"七千?我们公司的实习生都不止这个数啊!"曾经的体育委员赵刚笑着说,他现在是一家建筑公司的副总。
"李丽啊,你这么多年怎么没想过换个工作?"王梅假装关心地问道,眼神却飘向我过时的发型和没有品牌的衣服。
我勉强笑了笑:"习惯了,而且离家近。"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向了房产和投资。周医生正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在海南买的第三套别墅,李总则抱怨着最近股市不景气。我低头扒着碗里的饭,感觉自己像是误入豪门的灰姑娘,只不过没有水晶鞋,也没有王子在等我。
"李丽,你儿子在哪上学啊?"坐在对面的张教授突然问道。
"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现在大四了。"我轻声回答。
餐桌上突然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清华?你开玩笑吧?你那点工资怎么可能供得起孩子上清华?"赵刚大声说道,眼睛里满是不信任。
"我记得当年你的成绩一般啊,你儿子怎么能考上清华?"王梅也附和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酸味。
我没有解释,只是笑笑。当年的我确实成绩平平,但我深知教育的重要性。从儿子上小学起,我就省吃俭用,把大部分工资都花在了他的学习上。虽然我不能给他名牌衣服,不能带他去旅游,但我给了他最好的教育资源和最纯粹的爱。
"你们别这样,也许李丽家里有钱呢,"周医生打圆场道,但话里话外都是嘲讽,"或者孩子特别聪明,遗传了爸爸的基因?对了,你老公做什么工作的?"
我正要回答,微信又响了,儿子发来消息:"妈,我已经到酒店门口了,您在哪个包厢?"
"我儿子来接我了,我先走了。"我站起身,同学们的眼神中带着轻蔑和怜悯。
走出包厢时,王梅拉住我:"李丽,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我认识很多猎头。"她的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谢谢,不过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我礼貌地回绝了。
当我带着儿子明宇走回包厢向大家道别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明宇一米八五的个子,穿着简单但整洁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自信和优雅让整个房间都为之一亮。
"这是我儿子明宇,今年就毕业了。"我简单介绍道。
"阿姨们好,叔叔们好。"明宇彬彬有礼地问候。
"你...你真的是清华的学生?"赵刚结结巴巴地问。
明宇点点头:"是的,计算机系,下个月就去美国读研了,斯坦福大学,全额奖学金。"
包厢里鸦雀无声。王梅强作镇定:"你爸爸一定很有本事吧?"
明宇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骄傲和感激:"我爸爸在我五岁时因车祸去世了,是我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她可能没有高薪工作,但她把所有的爱和资源都给了我。"
他转向我,轻轻拉起我的手:"妈,我们走吧,我订好了晚餐,今天是您的生日,我要好好陪您过。"
我们离开时,身后的包厢依然安静得可怕。走出酒店,明宇带我走向停车场里的一辆新车。
"这是...?"我惊讶地问。
"我实习的第一笔奖金,给您买的生日礼物。您总是坐公交,风雨无阻地工作,现在该享福了。"明宇微笑着打开车门。
坐在车里,我终于忍不住落泪。这些年的辛苦、委屈和坚持,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幸福的泪水。我没有豪宅、没有名车、没有耀眼的职位,但我有一个懂得感恩、优秀又温暖的儿子。
"妈,您别哭。"明宇递过纸巾,"今年我工作后,您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已经和公司谈好了,可以远程办公,这样就能多陪您了。"
"傻孩子,妈不辛苦。"我擦干眼泪,"看到你这么优秀,妈妈觉得这辈子值了。"
回头望向酒店的灯光,我突然释然了。生活从不以职位和收入来衡量一个人的成功。真正的富有,是心灵的充实和亲情的温暖。或许在那些同学眼中,我只是一个月薪七千的普通女人,但在我儿子眼中,我是他最骄傲的母亲。
而这,就是我最大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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