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人呐,一退下来,是不是都爱琢磨点人情冷暖的事儿?我退休头一年,就被一场同学聚会整得心里头翻江倒海,好些天没睡踏实。

上个月,微信“叮咚”一响,高中班长刘志刚拉了个新群,名字起得挺煽情:“青春不散场”。点进去一看,嚯,都是四十年没见的老名字。

班长发话了:“老少爷们儿,姐妹们!下周六,母校旁边的鸿宾楼,咱们说啥也得凑齐喽,好好叙叙旧!”群里顿时像开了锅,红包乱飞,表情包刷屏。我也跟着乐,翻箱倒柜想找件精神点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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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乐呵劲儿没持续两天,怪味就出来了。群里聊着聊着,味儿就变了。

当年那个一起啃窝头、抢白菜汤的群,忽然飘起一股子淡淡的、却又挥之不去的“凡尔赛”气息。

我心里那点热乎气,慢慢就凉了半截。更让我咯噔一下的,是几个人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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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睡我上铺的兄弟赵海涛,一句都没吭。我私信他:“海涛,聚会来不?咱俩得好好喝两盅。”过了半天,他回:“哥,再看吧,家里活儿多,走不开。”话说得含糊。

后来听另一个同学念叨,海涛前些年厂子倒了,现在跑运输,专开夜车,老婆在菜市场有个小摊,儿子读大学的学费还欠着呢。

我心里头不是滋味。这还没聚呢,怎么就像有层看不见的玻璃,把大伙儿隔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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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那天,我还是去了。鸿宾楼包厢挺气派,来的人却比群里应声的少了一小半。场面上热闹,握手、寒暄、换名片,可总觉得隔了一层。酒过三巡,话头就朝着某些方向滑过去了。

开建材公司的钱伟,嗓门最大:“今年不行,也就赚个辛苦钱,刚换了辆X5,油耗真头疼!”旁边有人凑趣:“钱总您这是凡尔赛啊!”一阵笑。

当年总考第一、现在在研究所搞技术的孙建国,默默夹菜,有人问他:“孙工,您那项目奖金不少吧?”他推推眼镜,笑了笑:“就那样,够吃饭。”话题很快就从他身上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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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那儿,听着,笑着,心里却像喝了杯温吞水,没滋没味。目光扫过桌面,那些眉飞色舞的脸,那些低头玩手机的脸,那些勉强笑着的脸,怎么也叠不上记忆里那些夏日阳光下、汗涔涔却眼神发亮的面孔。

我们聚在这里,到底是为了看“现在的谁”,还是为了见见“当年的自己”?

忽然就想起赵海涛。要是他在这儿,听着这些,该多不自在?又想起吴敏,她是不是也怕被问起“现在在哪儿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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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红霞站起来了。她当年就不起眼,现在是个社区医院的护士。

她端起一杯饮料,声音不大,却让桌上一静:“我说两句吧。来之前,我挺忐忑,怕大家变化太大,认不出了。

可刚才我看着你们,突然发现,建国推眼镜还跟当年思考难题时一个样,志刚说话前先清嗓子的习惯也没变……咱们啊,好像都了张四十年的面具,可喝点酒,说说话,面具底下,还是老样子。”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提议,咱们玩个游戏吧。不说现在,只说当年。每个人讲一件自己最出糗、最后悔,或者最秘密的青春事儿,不许提如今混得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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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开始——我高二暗恋过隔壁班体育委员,攒了半个月早饭钱,给他买了瓶汽水,结果没好意思送出去,自己喝了,涨肚子疼了一下午。”

大家一愣,随即爆发出真正开怀的大笑。气氛一下子松了。

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钱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最糗的是有次数学考了8分,怕我爸揍,自己偷偷模仿签名,结果‘伟’字写错了,被打得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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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关于车子、房子、票子的话题,不知不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操场上的追逐,是教室里的哄笑,是宿舍夜谈的梦想,是藏在书包深处不敢递出的纸条。

每个人的眼睛,都慢慢亮了起来,不是酒色,是某种清澈的光。

聚会快散时,我走到窗边,给赵海涛发了条语音:“海涛,没啥别的,就是刚才大伙儿讲了好多上学时的傻事,笑死了。

特别想你那张床,老嘎吱响。下回路过,一定找你,咱就着花生米喝点,不说别的,就瞎聊。”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个字:“好!”后面跟着个咧嘴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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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身体,有空常联系。”很久之后,她回复:“谢谢你还记得。你也保重。”后面是一朵小小的太阳花。

那晚我走着回家,风吹在脸上,忽然就明白了。我们哪里是需要一场炫耀现在、比较得失的聚会啊?

我们这群老家伙,奔波了大半生,心里头最缺的,怕是一把能打开青春仓库的钥匙。那里头没有CEO,没有董事长,没有老板,也没有下岗工人和超市理货员。

那里头只有一个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和一个在窗前发呆的姑娘。我们需要的,是有人帮我们推开那扇生锈的门,互相指认:“看,你原来在这儿!”

后来,我们这个群还没散。只是没人再发方向盘和会议室了。偶尔,有人拍一张路边的野花,有人发一句孩子气的牢骚,有人问一句老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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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刘志刚说,下次聚会,咱不订大酒店了,找个郊外农家院,能自己摘菜、烧火的那种。大家都说好。

同学会这面镜子,照出的不该是皱纹、白发和身份,而应该是被岁月深埋、却从未消的,那个真实的、鲜活的、共同的我们。混得好不好,那是给外人看的戏服。

在老同学面前,不如干脆脱了这身行头,素面朝天,拍拍对方的肩膀,说一句:“嘿,好久不见,你里头那个‘你’,还挺好吧?”

这,或许才是我们这群老同学,在人生这个阶段,真正想要的一场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