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人性的悲悯才是这个社会的底色。我自己是社会学背景,社会学有一个大师叫赖特·米尔斯(C. Wright Mills),他在1959年的时候写了一本《社会学的想象力》(The Sociological Imagination)。这本书是社会学的经典著作,在我们本科生的社会学概论课上是学生们的必读书目。米尔斯在这本书里明确地提出:“我不相信社会科学能拯救世界……我所具有的知识使我对人类的际遇有非常悲观的估计。但即使这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境地,我们还是必须问,如果凭借智识的确能发现摆脱我们时代危机的出路,那么不正轮到社会科学家来阐述这个出路吗?我们所代表的——尽管并不总是很明显——是对人和人类处境的自觉。”

社会学一个核心的命题,就是对人性与社会秩序进行研究。对于人性与社会秩序的追问,长期以来一直都是社会学家试图认识我们这个世界,理解我们这个世界的核心使命。那么到底是人性在先,还是社会秩序在先?是人性构成了社会秩序的基础,还是社会秩序不断塑造着人性?

要回答这样的问题并不容易。诚然,不同流派的社会学家,会根据研究对象的不同,在阐释人性和社会秩序及相关问题时做出一个优先选择。但在我们的教学和学习过程中,我们会不断引导学生讨论在当前时代,如何更好地关注每一个个体的生命故事。即使学生将来希望进入职业化的道路,寻找更高薪的工作,这都没关系,我们同时也希望他们能在学习过程中将视角更加下沉、更加带有批判性,关注到社会中的每一个人,特别是那些底层的弱势群体的生命历程,记录在时代的裂缝下个体的声音。这将帮助学生更好地理解他们所学的社会学如何与这个世界互动,如何理解这个世界;能够让他们有公共意识和自由追求,培养敢于批判质疑的精神,学会如何去爱、关注和同情社会上的弱者,努力不被主流价值形态所裹挟压制,活出有意义的人生。

在很多研究中,我们常常将“人”工具化、标签化,使他们变成没有名字的符号。这种做法使我们听不到他们真实的故事,无法看到他们在人生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做出选择的原因,更无法了解这些选择背后的隐忍、伤痛,以及他们的牺牲。

如果用一句话总结我自己的学术关怀,就是不断推动社会学研究,去看到每一个具体的人,记录他们在巨变的大时代下丰沛而驳杂的生命,那些个体有意义的生活瞬间和人们彼此相连的共通情感,将生命还给社会。

这里也想做一个小小的预告。我即将在今年七月在得到上线一门社会学通识的年度大课,这门课我已经和得到一起策划准备了两年多,投入了很多心血,很期待在未来的一年里陪伴大家,继续深入地了解社会学。法国思想家雷蒙·阿隆写过一本书,中文名字叫《介入的旁观者》(Le Spectateur engagé)。他作为一个独立的知识分子,不是像个冷冰冰的旁观者那样站在边缘,抽离地看待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而是要主动介入。在我们看来,正义、美德、秩序不仅仅存在于学理层面,更是在日常生活中不断被实践总结出来的标准。大家一起坐下来,进一步讨论,才能明辨是非。正如阿伦特所言,只要被看见,就意味着看见者是从不同立场进行评判,这就构成了公共性。而它的终极方向,是建设一个具有强烈团结精神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