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10日01∶15,温度不能再上去了。”徐静推开门,低声提醒守夜的护士。短短一句,却道出了所有人的紧张——留给遗体保护组的准备时间所剩无几。
毛主席是在9月9日零时10分离世的,消息发出,全国瞬间沉默。天安门广场上,自发聚拢的人群不约而同点起蜡烛,很多人站了一夜。北京入秋夜风渐凉,但情绪炽烈。就在同一时刻,中南海202室灯火通明,中央政治局连夜研究治丧安排,决定:遗体长期保存,供后世瞻仰。火化,是主席生前的遗愿;保存,则是时代的特殊选择,象征和精神都在其中,任何人都明白分量有多重。
9月9日凌晨四点,汪东兴把徐静和刘湘屏叫到跟前,只一句交代:“十五天,遗体必须完好。”二人对视,心里明白任务之难远超莫斯科当年给列宁遗体设定的48小时。毛主席在最后几月身体状况复杂,用药频繁,各器官早已脆弱;放血、防腐、塑形要尽快衔接,一环掉链,后果不可逆。
遗体保护需要两条线并行。第一线是防腐:血液替换、甲醇与甘油结合的注射液、福尔马林局部固定,不留空腔,不留死角。第二线是环境:6℃上下的恒温,高湿度防干裂,低氧抑制微生物。单靠药物,撑不过半年;单靠低温,会造成冻斑。两者配合,才算有底。
最棘手的,其实是“棺材”——它既是展示窗口,也是微型恒温箱。当时能立刻动用的只有孙中山先生用过的水晶棺,可尺寸、开合方式全不匹配,再加运输风险,立即被否决。时间紧迫,工人们用有机玻璃临时赶制了一具。厚度、透光率、膨胀系数都不理想,却是唯一可行方案。制作车间灯火通明,几十小时不熄,人们心里只有一句话:先让全国同胞见到主席最后一面。
9月11日,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吊唁通道开放。人流昼夜不断,二氧化碳浓度飙升,环境温度稳定在15℃以上。体表温度缓慢上升,保护组反复测温,最担心的“色变”迹象开始出现。徐静急得当场敲桌:“必须把温度拉回去!”谷牧随后调来制冷专家,气体介质、液体介质、半导体制冷三套方案连夜测试,最终让棺内温度暂时压到7℃。可设备噪音大、功耗高、波动频繁,保护人员几乎不合眼地盯着仪表盘。吊唁七日,温度曲线像心电图一般,一刻也不能放松。
吊唁结束,临时棺“使命到期”。中央决议在天安门广场南侧修建纪念堂,遗体将永远安放其内。怎样才能让遗体“活”在恒温、恒湿、恒氧的透明空间里?唯一答案:水晶棺。但国内此前没有制造经验,纯度、光学折射率、应力均值,没一项不是零起步。玻璃工业部临危受命,联手20多家厂矿,资料从苏联、捷克到日本能找的都找。科研人员常讲的一句话是:“一天解决一个前无古人的难题。”最难的是光线畸变,如果直接照射,遗容会有“幽灵双影”,看上去不自然。龚祖同提出多层镀膜思路,研制国内首台真空镀膜机,四个月,一层层干涉膜覆盖在水晶之上,外界看到的是近乎零失真的主席面容。那台镀膜机后来被搬进中国科技馆,很多人却不知道它原本的使命。
与此同时,面部“复原”也在紧张进行。药剂只能保湿、抑菌,却无法恢复血色。彩色配光整容技术应运而生:用低强度冷光沿特定角度投射,将主席生前照片的肤色三维还原到面部。投光强度必须低于2勒克斯,否则会加速蛋白变性;投光角度稍有偏差,脸色就会失真。年轻工程师调到天亮,才把那束光定格。
1977年8月下旬,第一批水晶板到达中南海。保护组像接力赛最后一棒,三小时内完成转棺:放入防震基座、连到温控管线、接入空气过滤器,层层封闭。水晶纯度达到99.9999%,业内称“六个九”。当晚徐静看完参数记录,第一次长舒一口气:“这回能放心让全国人民来看了。”9月9日,纪念堂落成典礼举行,毛主席遗体在水晶棺中庄严安放,开放首日的队伍排到数公里外。很多老人说,看见主席那一刻,仿佛他仍在检阅队伍,眼神依旧温和。
保护工作并未结束。六小时一次的温度巡检、七天一次的药液更换、半年一次的整体回护,规程厚厚一本。栩栩如生的背后,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精细操作。防腐组后来总结:药剂仅占三成作用,环境控制与光学修复各占三成,剩下那最后一成,是人员日复一日地守护。没有这“一成”,前面的努力可能随时打水漂。
站在今日回看,那十五天的抢险与随后一年的研发,实际推动了中国光学玻璃、低温工程和真空镀膜三大技术飞跃。很多老工程师退休时感慨:“为了主席,我国提前十年跨进了高纯度晶体时代。”这种使命驱动的科技进步,在冷冰冰的实验数据背后,竟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
不少游客第一次走进纪念堂,总会惊叹“怎么还是那样鲜活”。答案绝非一句“药物神奇”能概括。药剂、温控、光学、机械、人工——五种力量交织,把时光暂时凝固。守护者们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主席在,我们该做得更好。”这句话听上去很朴素,却是遗体至今“栩栩如生”的根本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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