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殓从简,唯脸上多盖两层白布,以示老身无颜见列祖列宗。”

1939年的湖北沔阳,双目失明的黄母颤抖着口述遗书。当她用腰带悬梁自尽时,儿子黄标正身着日伪军服,在峰口镇维持会接受日军司令的嘉奖。乡亲们不会想到,这个被唾骂为“汉奸”的清剿大队长,枕头下压着李先念亲批的密令:“以特别党员身份,打入敌营!”

道观孤儿到洪帮龙头

11岁的黄标在雪夜逃荒中与母亲失散,被深山道士收留。四年习武归来时,母亲已哭瞎双眼。这段经历塑造了他侠义性格,更在黑道中闯出名号——他执掌洪帮金华寨,身兼佛门同善社坛主、道教玄灵宫主持,甚至当上沔阳县峰口三区区长。而最隐秘的身份,是湘鄂西苏维埃经互会主席。

1938年沔阳沦陷,日军三顾茅庐邀他出任保安队长。黄标以金条搪塞拒绝,直到洪湖茅屋里响起李先念的命令:“党组织需要你当这个‘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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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炼狱:杀“敌”、丧母、救妇

黄标甫一“投敌”,立刻坠入深渊:

杀“敌”之痛:新四军战友余清持刀刺杀“汉奸”黄标,被捕后遭酷刑。黄标张贴布告“公开枪决余清”,刑场却偷换死囚,以土匪替之;

丧母之殇:族人将黄标名字从族谱剪下,妻子遭凌辱。老母剪碎儿子所赠衣裳,留下“孽子卖国”遗书自缢。葬礼上,三哥将遗书甩向黄标:“你不配哭!”;

救妇之险:30名妇女被指“染病”将遭焚杀,黄标夺下日军火把。军刀架颈时,他凛然辩称:“中国人治病靠隔离,火烧必招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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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灵宫的香火与银元

为超度亡母,黄标1941年建成玄灵宫。日军司令欣然赴会,不知这佛堂竟是情报枢纽——游击队员藏身阁楼,经书匣传递密信。

同年皖南事变爆发,新四军断饷。李先念的六万正规军与三十万民兵沦为“叫花子队”。黄标设下惊天棋局:肃清内荆河土匪,以“护航征税”名义截留日军物资。每月二十万银元通过“提税排”暗送新四军,占边区财政七成!日军赞赏他“理财有方”,殊不知粮仓每夜少十袋米,布匹化整为零运进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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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旋日的囚徒

1945年日军投降,黄标率六百部众驾二十艘船回归。襄南军分区司令员李人林在欢迎会上高呼:“他是我们家的大梁!”命运却再露狰狞:解放战争中他重伤掉队,披袈裟乞讨寻组织;1949年任武汉公安情报站长连破特务案,却在1951年被沔阳县公安押赴刑场。绑赴刑场时,省公安厅长陈一新急电“枪下留人”。因秘密身份难证,最终以“汉奸罪”判刑十年。1953年8月3日,他咳血死于武昌监狱,遗体覆白布——恰如母亲入殓时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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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下的真相

1978年李先念接见《重返洪湖》剧组,提及“荆州特支月供二十万银元”,尘封档案重启。次年法院撤销原判,1980年武汉市公安局颁平反书:“黄标系抗日谍将。”

2014年8月3日,黄标遗骨迁入湘鄂西烈士陵园。棺木上党旗鲜红,距他蒙冤离世已六十一载。当年玄灵宫柱础犹存,镌刻着两句挽联:“在天有灵子孙幸,九泉含笑后辈福。”——这是儿子黄忠汉奔波三十年正名后,泣血写就的告慰。

黄标墓前香火不绝。有老者指碑文问孙儿:“为何烈士1953年才平反?”孩童仰头答:“因为英雄要等真相回家。”

三十载污名,六十年孤坟。当那方覆面的白布终被掀开,露出的不仅是黄标母子的容颜,更是一个民族对忠魂的忏悔。

【参考资料】:《李先念传(1909-1949)》(中央文献出版社)、《湘鄂西革命根据地史》(湖南人民出版社)、《湖北抗日战争史》(武汉大学出版社)、《新四军第五师抗战纪实》(解放军出版社)、《洪湖革命斗争史》(湖北人民出版社)、《隐蔽战线上的湖北抗战》(湖北省档案馆编)、《沔阳县志(民国卷)》(沔阳县地方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