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吻岸
文/石清华
继续昨天的故事,打牌喝酒后稍作休息,即到长江边转转。
出小区大门,步行到往来人少一些的地方,便把潜藏的农民野性暴露出来:赤膊上阵。在朦胧的夜色中,即使有人认出我,我也不认账,便不会被当面责怪没素质。也许我身体有与生俱来的毛病:在大热天动一动就流汗。散步二十几分钟,便全身湿透,湿漉漉的衣服裹着身子,怪不舒服的。脱掉上衣,仍然有汗珠渗出,用上衣擦一擦,拿在手上一会儿就干了。一路走去,觉得有股热气扑面,但阵阵南洋风拂身,缓解了燥热。
登上大堤西望,正在兴建的据说是长江上最新式的大桥。大江两岸高耸入云的铁塔,只有顶端的浅黄色灯光与月亮对视、瞭望四方,其他的皆藏起形迹,不甚了了。东瞧,北向开口的巨大月牙形长江宛如平放在荆楚大地的一张弓,把江汉平原与长江中下游平原隔开。从九璟台、顺昌酒店、原化肥⺁烟囱、朱家湾码头到沿江村高高的公铁两用公安长江大桥,这弓背长将近十公里。弓弦正中高悬一轮圆月,月宫仙子们一不留神跌入江中,恰如给这张大弓镶嵌了一颗宝珠。也许是造物主以此来引诱两岸的人们,使其争相目睹这一美妙的奇景吧。仍然在天的玉盘呢,白中带黄、吴刚伐桂、嫦娥曼舞、寂静无声。若是把那伙奶奶、爷爷惊天动地的广场舞乐曲搬到月宫去,则会热闹非常、无比喧嚣,吵得天下人不得安宁。好在仙子们没有这样不讲公序良俗、没有这样道德沦丧。玉盘周边放射着无数大小不同的射线、半径长短不同的光晕。大约是其周边的水汽在阳光的反射、折射、散射的共同作用造成的。
沿弓背错落有致的红白灯光,闪闪烁烁,仿佛天幕上的星星,可能在向有情人抛媚眼吧。
翻过大堤到水边,依旧是出门的南洋风,拂在身上改变了模样:很淘气的细小汗珠销声匿迹,身无水痕、凉爽酥心。沿江岸防滑护坡踟躇而行,“哗哗哗”的微波吻岸,将平缓的护坡吻湿了一米多。自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后,现在的人们很难再见到惊涛拍岸、滚滚东流的豪迈气势,但可坐观金鳞晃悠、喁喁蜜语的温柔情怀。正忘情俯仰,被在芦苇边热吻的情侣吓了跳。如他们也像微波吻岸般友情提示,即不会吓了游人。但那是隐秘之事,如大张旗鼓,也许引来他人的非议。可见大千世界,各行其是、各有见解,也属正常。
一路走去,皆有广播抑扬顿挫地歌唱:不准私下游泳,不准在无家长或成人带领的情况下游泳,不准在无安全设施、无救援者的水域游泳,不准到不熟悉的水域游泳,不准不熟悉水性者擅自下水施救。如遇溺水时要设法自救。不要慌张、立即呼救。放松全身,让身体漂浮在水上,用脚踢水,尽可能保持体力,等待救援。身体下沉时,可将两手掌向下压,踢水的脚稍稍用力。如果在水中突然抽筋,又无法靠岸时,立即呼救。如周围无人,可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伸直抽筋的那条腿,用手将脚趾向上扳,可解除抽筋。请朋友们注意安全、珍爱生命,才会有家庭幸福。
这严肃而又不失柔和的歌唱,还有挂在立竿上的红色救生衣、救生圈,与每一位到江边的游逛者相随,既是一种关爱、温馨,更是警钟长鸣。
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江面上,但江畔仍然不乏休闲者。大堤上稀稀落落缓缓行人,几乎是古稀之年以上者。身体已经不允许他们下坡上堤,但心里明白:来日有限,得抓紧时间多吹几次堤上凉风、多看几次江上明月。堤外半坡间垂柳下,三三两两的散步者,或牵娃漫步,或勾肩搭背,或边走边唱。在稍微宽阔之处,则有年龄不大的男女,有的翩翩起舞、舞曲悠扬,有的吹拉弹唱、清脆欢快,引得一些散步者驻足倾听、观赏。有一伙一伙年纪大的老家伙,则把音响开到最大分贝,狂舞乱叫。吵得天地惊、鬼神泣,似乎发誓要使人们不得安宁。江水边,护坡水泥斜面干净清凉,有男女或独躺或双仰或多人排开,他们或悄无声息或情话绵绵,尽情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垂约者呢,端坐水边,目不斜视,专注离岸不远处有彩灯的浮标,一有风吹草动,立即行动。
“哈哈,又跑了。”
“现在鱼也变聪明了,吃了食却不上钩。”
“哎,操之过急。”
钓者们往往会一无所获。收获的有无,似乎不那么重要,只图那份闲静、那份喜爱、那份乐趣。
“哇,好凉快呀。”
“哇,好舒服呀。”
“哇,月亮好美呀。”
几位青少年,也许正读高中,或是才参加了高考。他们把脚伸进江水中,激动得声声呼唤。他们在披星戴月、挑灯夜读中,也许从没想过世界竟如此美丽,人间竟如此美好。
当年月下的张若虚,俯仰之间,顿生疑惑:不知江月待何人?而今大江上下休闲的人们,给出了答案——舍我其谁?
(2025年8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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