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石成金的 AI
捷克战马工作室(WarHorse)推出的大型中世纪模拟器《天国拯救2》,一时间游戏霸屏,社交媒体话题无数。在这一部描写欧洲中世纪生活的单机游戏里,玩家需要完成的任务包括不限于战斗、打铁、炼金……没有国产游戏的一键寻路,也没有充值即可获得的豪华装备,更多的旨在还原大众印象里那个“黑暗”的时代。剧情里有一个关于炼金术的一个小故事。主人公亨利在故事主线早期需要完成磨坊主布置的任务:去探明墓地里的硝石产量。磨坊主需要硝石,因为他的营生是私制火药,将火药贩卖给领主谋利;但是对外,磨坊主对自己的获取硝石的劳动力却解释为“是用于制造魔法人偶的必要元素,以实现炼金术”。虽然我们现在知道魔法人偶是一个中世纪炼金术笑话,但是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可以自由行动、拥有自由意志的魔法人偶是那个时代人们对于先进技术力神话的想象。
《天国拯救2》游戏截图
从浮士德博士的靡菲斯特,到弗兰肯斯坦的诞生,机械姬伴着银翼杀手在巨幕前起舞,赛博朋克(CyberPunk)从荒诞中淬炼真实……生产力的进步解放人类,生产力的大幅进步让人类偷懒,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无论是 DeepSeek 还是 ChatGPT 亦或其他 AI 软件,它们不仅是当今炼金术,更甚,它点石成金。
人文科学在 AI 面前毫无还手之力。AI 速度快如闪电,几秒钟便可链接上人类已有的知识库存,极为轻易地模仿任何一位既有的文学大师。DeepSeek 还能体贴地为提问者展现自己结论推导的逻辑流程,比如问“莫言和余华哪一位的写作水准更胜一筹”这种在中文系每年都会撰写大量论文的问题,AI 的反应只是区区十多秒,旁征博引之外还能给出一些业内人不住点头的“个人体验”。
诗歌是“人”的表征之一,评价一首诗的好坏,牵涉到对于“美”的理解。在 DeepSeek 诞生后不久,国内的几本诗歌刊物共同发起了对 AI 的抵制,毫不客气地说,AI 写的诗还真不比人差,尤其是现代诗歌,似乎沦为 AI “秀肌肉”的方式。AI 的出现彻底让苦吟派陷入了癫狂,诗人们没日没夜地琢磨,费尽心机地遣词造句,最好的光景也就和 AI 数秒的工作等量齐观。新质生产力的威力叹为观止。
某校艺术硕士专业的老师在 DeepSeek 崛起之后不知道怎么备课教学。实质上这是这一学科,或者说整个人文界的共同困境:一方面需要正襟危坐表示 AI 仍旧无法战胜我们;另一面则汗流浃背面对冲击,体验着当年柯洁对战 AlphaGo 时的绝望。
与 AI 共舞
AI 的神功大成确实让人们从工作中的“蓝领”部分被解放出来。对于文字工作者而言,有 AI 的帮助,我们只需要完成对刻下热点的筛选,输入机器由 AI 完成选题,再由人类编辑完成最终的定题,内容制作流程大大简化。对于试图获得岗位的人类,AI 的技术是不可或缺的知识储备。从乐观的角度来考虑,人类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更值得投入的地方去,当然在硬币的另一面,裁员无法避免。
“人+AI”确实在伏案写作这一特定环境中远胜人类本身,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在一次高校交流活动里,科幻作家陈楸帆提到自己已经和 AI 合作多年,正在写作的部分小说也是有 AI 加入共同创作的。如此说来,在不久的将来“AI 署名问题”应该也会成为一个讨论的热点。
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往常我们需要警惕的是人抄人的浑水摸鱼,现在更麻烦,AI 的介入让抄袭无法定义。反 AI 抄袭的工作也许也只能交给 AI 本身,形成了吊诡的逻辑闭环。
由AI生成的《周末画报ReadingLife》封面;设计师:Taki
本雅明在目睹相机、印刷的普及之后在机械复制时代的浪潮里为“讲故事的人”招魂。当西方世界源自于荷马的 Teller 越发稀少,属于小说家的舞台越发逼仄,我们难道只能仰望束之高阁的名著,通过短视频“X 分钟讲完《战争与和平》”“X 万字精心梳理弄懂曹雪芹”来迫近这些文化遗产、通过视频、音频的编码来获得一种近似阅读的真实体验?如此,往脑后插个 U 盘、把数据全部导入脑中的脑机接口的时代也不会太远了。
青年小说家吴清缘在《诗魂》里描写了这样一个故事:不久的未来,写诗这件事儿已经完全被 AI 包办,“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是刘勰当年的想象,用来比赋才华旷世的文人,在小说家笔下则是 AI 们的基本操作,按照人类的任何需求,AI 都可以给出恰如其分的答卷。小说不仅仅营造了一个 AGI 时代的世界背景,作者也在虚拟的构想中追问一个迫切的问题:现在 AI 的作用更多体现为对人类已有信息的整合,运用它们超强的计算能力完成对人类“低效”生产力的超越,那么如果 AI 拥有了“自我”,它们是否会全面取代人、取代人类的思考?
谁也不能给出答案。甚至谁也不敢去想象那个答案。
人类最后的阵地
人类“最后的阵地”在哪里?
近两年的出版业非虚构题材的销量有目共睹。从梁鸿的“梁庄”开始,到杨本芬、袁凌的持续发力,《我在北京送快递》《我的母亲做保洁》……非虚构逐渐摆脱了文坛边角料的地位,成为这个时代写作的生力军。答案似乎也呼之欲出:
“个人体验”的价值从未像今天这么珍贵。人与世界的交互经验成为 AI 未染指的领域,觉醒的劳动者用自己的故事撼动人心,也用日常的话语、丰富的细节逐渐磨平了虚构与现实之间的边界。
就像厄休拉所说的那样,她从不认为科幻小说是类型小说,这些明确的标签是书商们为了吸引眼球人为添置的桎梏,无形中囚禁了人类绚烂的想象力。这句话对于中国非虚构的写作浪潮而言,亦是如此。
由AI生成的《周末画报ReadingLife》封面;设计工作室:SENSORY ATELIER
我们再回到游戏。
《底特律:化身为人》(Detroit: Become Human)是一款内涵极其丰富的游戏,反映了未来“仿生人”进入人类社会之后的种种遭际,暗喻了美国社会存在的种族问题,用科幻的包装容纳了一个未来世界关于选择的诸多可能。其中的一位仿生人主人公康纳,他的机型职责是利用 AI 赋予超强洞察力、逻辑推理能力辅助人类警探侦办案件。在那个时代由于仿生人的出现,人类的罪案变得更加复杂,其中人与仿生人之间的冲突、矛盾往往会导致更加扑朔迷离的悬案。在探案的过程中,康纳不断地遭遇出厂设置与现实冲击的矛盾,最终他的反抗意识得到激活,完成了成为人类的蜕变。
情感的获得需要通过交互,犹如中世纪微暗烛火下的书籍,当人们的指腹触摸到纹理不同的书页上之时,那种收获新知的激越,是通达灵魂的战栗,也是跨越时代的求索。
介质在变化,技术在飞跃,人也需得更进一步,去拥抱未知的科技,才有可能更好的“偷懒”,更好地与未来同行。
内容源于《周末画报 Reading Life》
撰文 — Walt
编辑 - E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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