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周末起床刚洗漱完毕,就听房门被敲得山响,开门一看,年逾七旬的姑姑正表情肃穆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兜苹果。姑姑向来行事沉稳,极少给人添乱,这次不请自来,必定事出有因。

“你怎么突然来了?”我一边请姑姑进屋,一边接过苹果询问缘由。姑姑佯装镇定地说:“想你了,过来看看你。”我自然不信,待她落座后继续探问:“又和姑父吵架了?”这一问,让她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不但吵了架,而且动了手!”我瞠目结舌,慌忙抓起姑姑的胳膊查看是否造成伤情。姑姑缩回手臂,安慰我说:“你姑父自打患上脑梗之后就不是我的对手,我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当即摔倒。只不过我不想和他纠缠计较,所以才来你家散散心。”姑姑在陈述事情的原委时,双眼盈满了泪花,声音也几度哽咽,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20世纪70年代末,目不识丁的姑姑嫁给进城当了工人的姑父后,一直遭到姑父的轻觑,言行举止都被对方力压一头;而姑姑也是要强的人,生活中勤俭持家,工作上吃苦耐劳,不缺胳膊不少腿,名正言顺嫁进城,凭啥无端受欺负?所以他们之间刀光剑影常有、唇枪舌剑不断,日子都是在“血雨腥风”中熬到现在的。其间姑姑曾多次萌生离婚念头,都被爷爷奶奶以各种理由劝阻。

几年前,姑父患上脑梗,左半身行动不便,姑姑便成了免费的“住家保姆”,全身心照顾他的衣食住行。本以为生活会就此风平浪静,可是姑父依旧不改暴躁脾气,动辄莫名发火,甚至出言不逊。比如给他放洗澡水,水温稍高就大发雷霆;为他挤牙膏,动作稍慢就火冒三丈;帮他揉腿捏脚,力度稍轻就出言不逊;他这边号令发出,姑姑那边必须迅速响应,否则必遭斥责怨怼。凡此种种,不胜枚举。而这次动手打人,更是令人发指。

作为离姑姑最近的娘家侄子,我怒不可遏,顾不得长幼尊卑欲找姑父理论时却被姑姑阻拦:“别和病人一般见识,我们各自冷静冷静就好了。”在姑姑和我聊天的时间里,姑父频频打来夺命电话催她回去。我气不过,一把夺过姑姑的手机愤然关机。

我和姑姑聊了很多生活琐事,有的是老生常谈,有的是新近发生,有的是对姑父的谴责。姑姑的家事似乎都很闹心,她对我说:“伺候病人操持家务再苦再累都毫无怨言,唯独不能忍受无端遭受心理摧残,那种经年淤积、形影不离的压抑会让人忧郁窒息。”

姑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自我记事开始,就从长辈那里听到不少关于她婚后生活的故事。如今虽然与她同城居住,但是鲜少见面,彼此沟通寥寥,更何况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作为一个晚辈,所能做的多是倾听安慰。那天姑姑在我家吃过午饭,我们又聊了很多故乡的陈年往事和人生的酸甜苦辣。

黄昏时分,姑姑执意要回家去给姑父做晚饭,无论我如何挽留都无济于事。姑姑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吵归吵气归气,我不能长时间把一个病人独自放在家里不管。今天能出来透透气,已经算是给自己放假了。”我没好气地说:“这么多年以来,你被姑父牵绊着哪都不能去,尽心尽力伺候他可他还这样对你,索性你就别回去,治治他的坏脾气!”姑姑叹了口气:“夫妻哪有隔夜仇?没人照顾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不管怎么说,有他在,好歹还是一个完整的家。”

把姑姑送上公交车,我陷入沉思,作为娘家侄子,我替她感到委屈,同时她也让我观照自己的婚姻,为人夫者,当学会换位思考,不要伤害那个对你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