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中的心碎分离——《同车异路》

今天聊聊伊朗电影《同车异路》。

片名جاده خاکی / Jaddeh Khaki / Hit the Road (2021),别名上路 / 伊家好走(港) / 旅途.未完成(台)。

一家四口,一辆破旧汽车,一条病狗,他们奔驰在伊朗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

初看像一场混乱的家庭闹剧。后座的小儿子是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尖叫、唱歌、恶作剧,精力旺盛得让父母头疼。父亲腿上打着笨重的石膏,脾气和动作一样不便。母亲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轻松氛围,笑声下藏着没擦干的泪痕。而开车的大儿子则异常沉默,眼神像蒙着伊朗高原的尘雾。

各怀心事的几人挤在狭小车厢里,就像一个随时会爆开的高压锅,只剩下小儿子的吵闹作为缓冲垫。

父亲笨拙地逗弄幼子,石膏腿上画着钢琴键任他敲打。母亲突然抓住大儿子合唱一首老歌,试图缓解气氛。

车子一路开,观众慢慢了解了这一车人旅程的目的地是土耳其边境,原因在施大儿子要偷渡离开伊朗。

原因没有明说,只知道父母夺走、拆毁了手机SIM卡,并埋在路边,一家人还时刻警惕扫视后视镜,生怕被跟踪。

你可能猜不到原因,但肯定能猜到结果是儿子遭到政治迫害,不得不跑路。

小儿子天真发问:“我们是蟑螂吗?”父亲苦笑说:“现在算是了。”

导演帕纳·帕纳西是电影大师贾法尔·帕纳西之子。父亲因“反政府宣传”被禁拍电影、软禁多年。儿子在处女作中接过父辈的镜头。

车内封闭空间的处理,让人想起老帕纳希的《出租车》。广角镜头下,渺小车辆在壮阔荒原上孤独前行,却营造出天地不仁的压迫感。

父亲与小儿子躺在星空下畅谈,脚下大地渐隐,两人如漂浮宇宙,影片寓意渐渐直白,即便身体被禁锢,灵魂依旧渴望无限自由。

在最终的分离时刻,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老母亲一遍遍叮嘱儿子按时吃饭。大儿子走向边境,身影逐渐消失,小儿子突然唱起歌谣。

在返程途中,病狗也悄然离世。一种失去叠加着另一种失去,导演用克制的笔触写下荒凉深沉的悲歌。

可能帕纳·帕纳西有了父亲的经验,在影片中保险出一种潜意识的保护,他让影片故事在政治方面变得模糊不清,没有明确表示过大儿子偷偷逃走的原因,让人抓不到证据。但他又通过一些隐藏细节表达了更加激烈的政治观点。

因为这里原因细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所造成的令人心碎的后果。让人思考的是什么会造成不公平地骨肉分离,什么会给家庭带来不可逆的伤害。

帕纳希用处女作证明,最有力的控诉未必是愤怒的呐喊,也可以是这种细无声的小事。了解一下伊朗的历史和当前时政,就能体会到这个国家的抽象程度。

暴力不需要鲜血淋漓,它早已渗透进呼吸的节奏里。这种“以轻击重”的力量,远比愤怒的咆哮更持久,也更致命,因为真正的痛苦,往往藏在说不出的地方。

车辙压碎沉默,

逃亡碾痛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