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耕
晨雾罩着铜官山，我入陈炉。窄巷像黄釉瓷片拼出的裂缝，两边匣钵垒墙，风过时嗡嗡作响。巷口老窑工蹲着修坯，一把刀在转盘上跳，泥屑飞成白雨。他抬头笑：“摸一把，土是活的。”指尖果然温热，像捏着一颗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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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坡上行，罐罐垒的墙在阳光下闪乌光，碎瓷片嵌出“陈炉”二字。墙缝里钻出瓦松，像窑火里逃出的绿精灵。转角有女子晒柿饼，竹匾排成金红阵列，她递我半片，薄霜入口，凉甜得像雪落陶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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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登北堡，俯瞰全镇：窑包起伏，青烟袅袅，仿佛大地在呼气。陶声叮叮当当，是匣钵在风里互相问候。远处李家窑正开窑，红光一涌，像夕阳倒流回人间。我隔火而立，脸被烤得生疼，却舍不得眨眼，怕错过瓷魂睁眼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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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入陶家院，围粗陶罐喝罐罐茶。茶汤浓酽，掺枣与花椒，第一口苦，第二口甜，第三口窑火在胸口烧。老汉敲罐为拍，唱起《十二月采茶》，沙哑声线把瓷都唱活。我举杯向火，火里似有无数瓷胚旋转，待开成明天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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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瓷片嵌地，星子浮起。我揣一块窑汗石下山，石面仍暖，像把窑火偷进掌心。回头望，陈炉卧成一只巨大的窑，正把整座夜慢慢烧透。
来源：公众号智慧老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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