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氏晓娟者,燕京人也。少时家贫,父鬻浆于市井,母浣衣以补炊烟。晓娟每伏案煤灯下,指节冻裂渗血,犹以草灰裹之疾书,邻人见而叹曰:“此女骨相清奇,他日必脱布衣。”
年十九,果以县试魁首入京师大学堂,习泰西言语之学。时同窗多簪缨子,晓娟独敝衣徒步,日啖三馒,然每试辄冠群伦,博士祭酒抚卷称奇:“班生虽蓬户女,实瑚琏器也!”
既卒业,留校典掌外务。初,晓娟勤恪如寒素时,鸡鸣即起校阅文书,星斗满天才归寓所。尝有南洋富贾欲以千金贿改子弟成绩,晓娟勃然推案:“吾手可裂,卷不可污!”其清介如此。
未十年,竟累迁至外务司副督,佩银鱼袋,出入有专车,俨然学府新贵矣。
然权势移人性情。戊戌年,其兄女莹将应协和医堂试,惟本科课业平庸。莹泣诉于姑母:“协和门高千仞,非姑母不能拯我!”晓娟蹙眉绕室三匝,忽驻步推窗,见月华如练,竟拍案长笑:“吾掌学府印信廿载,岂无移星换斗手?”遂召属吏李某宽,指成绩簿厉声道:“此十六学分,当化朽为神!”
李股栗不敢应,晓娟掷金钥于案,铿然作龙吟:“事成,汝子留学事吾自周全。”当夜文牍房灯火彻霄,伪章朱痕犹带墨香。
莹既入杏林,晓娟愈矜权势。会莹撰博士论稿,困顿不能著一字。晓娟笑谓心腹马生曰:“昔曹子建七步成诗,今吾等三更造论,岂非佳话?”竟使马生窃门下硕士生未刊文稿授莹。
马生面有难色,晓娟峨眉微竖:“竖子岂不闻‘楚弓楚得’?彼生即吾门徒,墨稿自当为吾所用!”及见莹全篇剽录,但闭目颔首:“孺子可教也。”
当是时也,晓娟权势熏天,协和医官欲攀附者,皆自班氏门入。有仉某国者,执骨科牛耳,闻莹轮值安排不如意,星夜驰车至晓娟别墅。侍者见其怀金玉匣,候立霜庭竟两时辰。翌日,莹即得调优差。太医院诸生窃语:“班门一纸,重于九鼎诏书。”
然月盈则亏,乙巳年春,有刚直吏密奏九重。御史台联同礼部、太医院会审,查证吏破晓娟密室,得未焚尽手书:“三月初七,付李君润笔费五万”、“五月既望,代莹作《泌论》三章”。
铁证如山,晓娟初犹端坐公堂,指天誓日:“吾三十年清誉...”及见马生涕泣指证,忽仰天惨笑:“早知今日,悔不当初焚此魔窟!”
刑官当庭宣判:夺职削籍,禁锢家宅。除名诏下之日,适值京师大学堂百年庆典。晓娟独立旧衙梧桐下,闻礼乐声穿云而来,忽忆弱冠初入此门时,老祭酒执其手诫曰:“学府非权府,墨香胜铜臭”,不觉泪如雨下,指抚胸前银钥——当年掌印信时所佩,今成刺骨刑枷矣。
妮妮曰:观班氏半生,如鉴照妖魅。起于寒微时,冰操霜节何其凛凛;及登青云路,竟化墨池为粪壤。昔东方朔诫子“卑身下体”,班氏偏效夜郎自大,然细究其腐,岂独在己耶?当莹伪绩初现时,若有一人如张纲埋轮,何至酿此巨祸?
学府本圣贤地,竟成市恩场,监司酣睡,同僚缄口,遂使狡狐噬尽兰蕙香。今虽雷霆整肃,然疮痍深矣!
后之治学者,当悬班氏衣冠于杏林门楣,晨昏警视:学术清泉,半勺贪渎可污也;杏坛明月,片云浊雾可蔽也。可不慎乎!可不戒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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