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岭口的指挥所里,阎锡山盯着桌上的作战地图,红蓝箭头交错纵横,像一张被扯得支离破碎的网。这位在山西经营了近三十年的“土皇帝”,正把一辈子的家底都押在这场大同会战上。十二万大军,有晋绥军的主力,也有中央军派来的援兵,他想在晋北盆地一口吞下两万日军先头部队。兵力悬殊到这种地步,任谁看都该是稳赢的仗,可谁能想到,才十几天功夫,这场被寄予厚望的决战连像样的交锋都没展开,就草草收场了。大同没费一枪一弹落了敌手,晋北的大门彻底敞了开来,三十万大军慌慌张张地往南撤。
撸起袖子干一场
阎锡山对大同会战这么上心,全因他太清楚山西的地界有多金贵。
山西像坐在“华北屋脊”上,低头就能看见冀鲁平原,打古来就是打仗必争的地方。大同作为晋北的重镇,平绥铁路和同蒲铁路在这儿交汇,是连接晋察冀和晋绥军区的关键节点。这儿要是丢了,日军的机械化部队顺着同蒲铁路就能一路往南,直扑太原。
更要紧的是,大同盆地是山西的粮仓,能把这儿攥在手里,晋绥军长年头疼的后勤问题就能缓解不少。1937年8月,南口、张家口接连被日军占了,阎锡山估摸着日军主力肯定会沿着平绥线往西打大同,就下决心在这儿布个“口袋阵”:让李服膺的第61军死守天镇、阳高,先挫挫日军的锐气;王靖国的第19军守在聚乐堡的预设主阵地,把敌军引过来;傅作义的第35军和刘茂恩的第15军分守南北两边,等日军钻进来就从两边夹击。
蒋介石也觉得这计划靠谱,赶紧调了刘茂恩的中央军往北赶,从表面上看,这张网织得密不透风,没什么疏漏。可战场上的事儿变数太多,阎锡山想得再周全,在日军快得像风的攻势面前,也显得手忙脚乱。
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用“闪电战”直奔天镇,李服膺的第61军防线在毒气弹和重炮的轰炸下,没多久就垮了。虽说第399团的团长张敬俊带着弟兄们死守天镇县城,一直撑到9月11日,最后还能带着剩下的人有序撤退,可盘山这个制高点丢了,整个天镇防线也就跟着崩了。
更要命的是,阎锡山把日军的机动能力和情报水平想得太简单了。就在李服膺部在天镇拼死抵抗的时候,另一路日军——板垣征四郎的第5师团,正偷偷摸摸往晋东北的广灵、灵丘钻。
日军这条进攻路线可不是随便选的。一年前,坂垣征四郎借着“游览五台山”的由头,徒步把晋北的地形摸了个遍,平型关到雁门关那些险要的通道,他早就烂熟于心。当时阎锡山压根没当回事,只派了刘奉滨的第73师在那儿警戒。
9月14日广灵丢了,板垣师团像一把尖刀,插进晋军防御的薄弱处,直接威胁到雁门关的后路。战报传到阎锡山手里时,他才猛然醒悟,自己掉进了板垣精心设下的圈套。
一团混乱的晋系
指挥上的乱糟糟,更是让溃败来得更快。守在聚乐堡的王靖国第19军,本来该像块磁石吸住日军主力,可这支部队刚跟日军前锋碰上面,就一个劲儿地喊救命。
王靖国不停地向阎锡山求告,让南北两边的部队提前出击,还要求陈长捷的预备军来增援,把原定诱敌深入的计划搅得一塌糊涂。这种慌慌张张的劲儿,直接让阎锡山心里没了底。
这时候,南翼兵团的指挥官杨爱源发现,刘茂恩的中央军还没到浑源,北边傅作义的部队也没按时赶到攻击位置。当板垣师团占了灵丘的急报和王靖国的求援电报一起摆在桌上时,阎锡山犯了难:要是按原计划来,板垣可能会切断雁门关的后路;要是分兵去拦,大同的“口袋阵”就白搭了。
9月11日夜里,日军离大同还有一百多里地呢,阎锡山竟然下了全线南撤的命令,炸了御河铁桥,退到雁门关死守。两天后,日军没费一枪一弹就进了空荡荡的大同,三十万守军不战而退,这奇耻大辱传遍了全国。
总要有人担责
大同会战就这么黄了,但是后续更加危机四伏。为了平息舆论的指责,阎锡山把败仗的责任推给了李服膺。
10月4日,李服膺被安了个“擅自撤退”的罪名,在太原东校场枪毙了。枪响的时候,61军的官兵没有一个不悲愤的,399团的弟兄们甚至露出满身的伤疤抗议:“我们要是不抗日,这些刀枪伤是哪儿来的?”这种憋屈的感觉,在后来的战役里变成了拼命复仇的劲儿。
平型关战役的时候,61军434团的团长程继贤为了洗刷部队的污名,带着全团猛攻团城口、鹞子涧,最后全团将士都牺牲了,才挡住日军的增援路线,无形中帮了八路军115师伏击战的忙。一千五百名官兵倒在平型关的山梁上,他们用鲜血证明,晋绥军的骨头还没软。
从战略上看,晋系丢了大同让山西的战局急转直下。日军只用半个月就把雁北十三县占了个遍,接着突破平型关、茹越口防线,一路往太原扑。虽说八路军在阳明堡偷袭了日军机场,卫立煌带着中央军在忻口死守,可娘子关一丢,太原就没了屏障。
1937年11月8日,太原这座千年古城还是沦陷了,华北战场的主动权落到了日军手里。说起来有点讽刺,板垣征四郎站在太原城头眺望晋中平原时,说不定会想起一年前跟阎锡山喝酒的场景,那次借着“师生情谊”的勘察旅行,早就为这场溃败埋下了祸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