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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沟的人都知道,老刘家的黑獒“断耳”是条疯狗。
说它疯,不是因为乱咬人。是因为这狗敢独自闯进黑风岭,把被狼群拖走的羊犊硬生生抢回来,肩胛被咬得见了骨头,还梗着脖子把羊犊护在身后;是因为它在雪夜里追着偷猎者跑了三十里,把人家的猎枪咬成两截,自己一条后腿冻得差点废了;更是因为它每次见到黑风岭方向飘来的狼烟,都会对着山岭狂吠,声震得窗纸发颤——那是黑风岭狼王“雪痕”的记号,一头左眉有道白疤的银狼。
断耳不是生来就缺只耳朵。五年前,它还是条跟着老刘赶羊的半大獒犬,没名字,就叫“狗子”。那年深秋,黑风岭下了场百年不遇的早雪,狼群饿得发了狂,趁夜闯进羊群。老刘举着柴刀护着羊圈,被头狼一口咬在胳膊上。当时的狗子像团黑旋风冲上来,死死咬住头狼的尾巴。那头狼就是雪痕,那时它左眉还没疤,转身一口咬在狗子的右耳上,撕下半片血淋淋的皮肉。
老刘最后用柴刀劈开了雪痕的眉骨,才把狗子拖回来。从那以后,狗子就成了断耳,右耳只剩下个黑黢黢的豁口,见了狼嚎声就红眼睛。而雪痕左眉添了道月牙形的白疤,更添了几分凶戾,狼群也再没来过青石沟——直到今年开春。
开春时,黑风岭闹了瘟疫,鹿群死了大半,狼群开始频频下山。先是张家的鸡丢了,接着李家的猪被拖走,最后连村东头的牛犊都没了踪影。村民们凑钱请了县里的猎户,架着猎枪守了三夜,反被狼群掏了陷阱,猎户的马腿被啃得露出了骨头。
“是雪痕干的。”老刘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那狼成精了,知道绕着陷阱走,还懂得声东击西。”
断耳趴在老刘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右耳的豁口微微抽动。它比五年前壮实了两倍,肩高快到成年人的腰,一身黑毛像刷了油,唯有脖颈处有圈浅灰的毛,那是当年被雪痕撕开的伤口愈合后留下的印记。
三天后的夜里,出事了。
狼群没进村,却把老刘赶在岭下的二十只羊圈了围子。老刘被断耳的狂吠惊醒,披衣出门时,正看见月光下的黑风岭山口,蹲坐着一头银白的狼,左眉的白疤在月色里像道冰痕——正是雪痕。它身后的狼群围着羊群低吼,却没下口,像是在等什么号令。
“断耳!回来!”老刘急得大喊。可断耳已经像支黑箭冲了出去,它知道羊群是老刘的命根子,去年老刘儿子治病欠的债,全指望这二十只羊呢。
断耳冲进狼群时,雪痕动了。它没扑向断耳,反而纵身跃到羊群前,一爪子拍倒了最壮的头羊。这是挑衅,是狼王对犬王的宣战。
断耳没管周围龇牙咧嘴的狼,直挺挺地站在雪痕对面。两团身影在月光下对峙,黑的像块铁,白的像堆雪。断耳右耳的豁口在夜风里抖着,雪痕左眉的白疤微微抽搐,它们都记得五年前的那口血。
第一个回合,雪痕占了上风。它比断耳灵活,像团白雾绕着断耳转,爪子在断耳的后腿上划开三道血口。断耳没追,只是原地打转,喉咙里的低吼像闷雷,它知道狼群就在周围,一旦自己露出破绽,群狼会立刻扑上来。
第二个回合,断耳用了蛮劲。它瞅准雪痕转身的瞬间,猛地扑上去,用体重把雪痕压在身下,锋利的犬齿直逼雪痕的喉咙。可雪痕毕竟是狼王,在地上打了个滚,用后爪狠狠蹬在断耳的胸口,挣脱时还在它的前腿上撕下块肉。
月光渐渐被乌云遮住,风里飘起了雨丝。断耳和雪痕都在喘气,身上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周围的狼群安静得可怕,连低吼都停了,它们在等王者的胜负。
老刘举着柴刀想上前,却被村里的老猎户拉住:“不能去!这是它们俩的事,插手了,狼群会记恨一辈子,青石沟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地上噼啪响。断耳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嚎,不是愤怒,倒像是在哭。它想起五年前老刘把它从雪地里抱回来,用灶膛的余温给它暖身子;想起自己断了耳朵后,老刘每天用草药给它敷伤口,嘴里念叨着“狗子,咱不能怂”。
雪痕也昂起了头,狼嚎像冰锥刺破雨幕。它的族群在瘟疫里死了一半,幼崽饿得直叫,它必须为它们抢来食物,哪怕对手是这条不要命的黑獒。
最后一次冲撞,谁都没躲。断耳用肩膀撞在雪痕的侧腹,雪痕的尖牙咬在了断耳的脖颈——就在那里,那圈浅灰色的旧伤旁边。
断耳没哼一声,反而用尽全身力气,把雪痕死死按在泥地里。它的牙离雪痕的咽喉只有寸许,只要再用力,就能咬碎对方的气管。
雨里,传来了狼崽微弱的呜咽声,从黑风岭深处飘来。雪痕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左眉的白疤在雨水中更显苍白。
断耳的牙松了。它看着雪痕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狼眼里,除了凶狠,竟还有一丝……疲惫?就像老刘在田里累了一天,晚上坐在门槛上抽烟时的眼神。
就在这时,羊群里突然冲出一只小羊羔,大概是被吓坏了,跌跌撞撞地跑到断耳身边,用头蹭着它的腿。
雪痕猛地挣扎起来,像是想趁机反扑,可当它看到那只瑟瑟发抖的羊羔时,动作却停住了。
断耳慢慢松开了按在雪痕身上的爪子,后退了两步。它对着羊群低吠两声,二十只羊像是听懂了,跟着它往青石沟的方向挪动。
雪痕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断耳护着羊群走远。狼群里有年轻的狼想追,被它一声低吼喝止了。
等断耳把羊群赶回村子,天已经蒙蒙亮了。老刘摸着断耳脖颈上的新伤,眼泪掉了下来:“傻东西,命都快没了……”
断耳舔了舔老刘的手,又望向黑风岭的方向。那里已经没了狼影,只有雨雾在山谷里飘。
从那以后,黑风岭的狼群再也没下过山。有人说,雪痕带着狼群迁徙了,去了更远的大兴安岭;也有人说,在黑风岭深处见过一头瘸腿的银狼,左眉的白疤还在,只是身边再没跟着狼群。
断耳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圈新的疤痕,和旧伤连在一起,像戴了个黑灰色的项圈。它还是会对着黑风岭的方向眺望,但不再狂吠,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陪老刘在门槛上抽烟。
秋收时,老刘在黑风岭山口发现了一具狼的尸体,不是雪痕,是头年轻的公狼,看样子是病死的。他叹了口气,找了块石头把狼尸埋了。埋的时候,断耳在旁边刨了个小坑,把自己最爱啃的牛骨扔了进去。
“你这是干啥?”老刘问。
断耳没理他,只是用爪子把土盖在牛骨上,然后抬起头,对着黑风岭的方向,轻轻呜咽了一声。
那天傍晚,黑风岭深处传来一声狼嚎,很长,很轻,像一声叹息。断耳听到了,耳朵的豁口颤了颤,然后把头靠在了老刘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青石沟的人还是说断耳是条疯狗,可他们说这话时,眼里都带着点敬意。他们知道,有些疯,是因为太忠诚;有些狠,是因为有必须守护的东西。就像黑风岭的雪痕,它的凶,或许也只是为了活下去——在这人烟渐密的山林里,在这弱肉强食的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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