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南京沦陷那天,日军带来的不是军纪,是灾厄。一支钢笔没能救下尸横遍地,却记住了比炸弹更残忍的事。一个英国记者留下,用纸和墨,写下一座城市的血与耻。
一支钢笔,换来一段血泪记忆
1937年12月,南京陷落。这一年,英籍记者弗兰克·德丁做了一个决定:留下。他不是战地指挥,不是外交官,也不是军医,而是一个随身只带笔、纸和一架照相机的《泰晤士报》驻华记者。
这场决定始于12月12日。这天清晨,日军攻入南京主城区,中华门、光华门、中山门先后失守。傍晚,枪声延烧至南京西北的鼓楼区。德丁的寓所临近鼓楼,距离日军推进方向不足五公里。他清楚,一旦主力撤离,这里将变成“灰烬和骨灰的堆叠地”。
和他一同留下的,还有十几名西方侨民。他们组建了“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设法将妇女儿童集中转移至金陵大学、鼓楼医院等“安全屋”。
安全区范围划定在城区中心一片不到5平方公里的地带,而此时的南京,全城范围超过400平方公里。这种比例,就像是拿盏酒杯盖火山口。
12月14日清晨,德丁第一次走上街头记录。他在日记中写道:“街上尸体躺得密不透风……三十米一堆,像被收割的稻草。”当他走到中山东路时,看见两个中国妇女被拖进一个日军岗哨。两个小时后,他又见到这两个妇女,一个瘫倒在地,另一个浑身血污,衣不蔽体。
他没有靠近,但他记录了地点、时间、人数、服饰和部队编号。
德丁的“记录法”近乎机械:每一件目击事件后,他会拿出事先准备的记录纸,标明经纬坐标、军队位置、尸体分布、受害人性别年龄估计,再绘制现场草图。这种方式后来被用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作证时的呈堂证据。
而这天,仅在南京城南的太平路和珠江路之间的6条街区内,他记录了13起强奸事件,受害者年龄最小仅10岁。
德丁没有摄影助手,他只能等天黑用胶卷拍下日军哨卡,凭借灯影和月光,捕捉制服的细节。他拍下一位20岁上下的女性尸体,倒在破败的窗框里,腿部有撕裂伤,尸体旁是一只遗落的军靴。这个画面,在他12月19日写给伦敦总部的电报中,被称为“人间最低的凄惨”。
此后四天,德丁“每日步行9小时,记录至少15起女性受害事件,平均每公里5具女性遗体,多为裸露,严重创伤”。
他的每一张记录卡上,印着“国际委员会观察员记录专用”,却被他换上了自己的签名。他在笔记里写道:“这些不是战事,它们甚至不配被称为暴力,它们是残骸,是压在人心上的哀号。”
白天炸城,晚上强暴
弗兰克·德丁在南京留下时,上海、汉口等地的各国媒体记者正陆续撤离。英国驻汉口外交处于12月16日正式发电,要求所有英国记者“限期撤出南京,避免身份失控”。德丁回电三个字:“我不走。”他的理由很简单:“如果我走了,那么南京就只有尸体留下。”
从12月17日起,他不再只是记录者。他主动联系南京安全区委员会,成为观察组义务调查员,主要负责南京鼓楼以南片区的暴行登记。该区域包含太平门、新街口、石鼓路、长江路一带,是市中心人口密集区域,也是妇女受害最多的地带。
12月19日夜间,他亲眼目睹一起现场强奸事件。他的笔记里记道:“一家四口,两女两男。母女当场被拖入灶房。军人不满15分钟后离开。母尸横卧火炉边,女尸赤裸,体表刺伤十余处。”
他没有惊动尸体,第一时间是测量距离。屋门至尸体之间6.4米,厨房宽1.7米,火炉边有斑点血迹,门口残留军用皮靴泥印。之后,他将此记录作为样本提交给国际委员会。该事件被详细记录,并由美国传教士明妮·魏特琳协助核实。
德丁在12月21日的笔记中写道:“南京没有防线,日军也不需要借口。他们只是在寻找一切可以羞辱的对象,无论是人,还是城市本身。”
12月22日,他抵达中山北路一带,记录另一事件:三名中国妇女被日军当街脱衣,吊挂路灯柱上。附近居民被迫围观。其后两人被割喉,一人重伤逃出,后由国际安全区转送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医院治疗。她成为南京大屠杀期间少数的“存活证人”。
德丁通过她的口述,写下三页手写证词:时间为当日午后两点,地点在中山北路与成贤街交界,施暴者来自日军第16师团第33联队,编号无法确认,受害人年龄27岁。
德丁在信中写道:“日本兵进入南京的第十天,尸体与废墟之间,没有一道法律,也没有一个避风角落,能留给妇女遮身。”这句话,被后来的研究者称为“战争记者史上的废墟诗句”。
这不是战争,是人祸
1938年1月,南京的冬天没有下雪,但风寒胜雪。日军已经控制大局,南京安全区也渐渐“形式存在”。弗兰克·德丁是当时唯一仍在每日街头记录的英国记者。
1月4日,他前往玄武湖东南边缘的鸡鸣寺区域。这里不属于原定安全区范围,更多是无家可归者的临时藏身地。一天时间内,他目睹两起屠杀妇女后毁尸灭迹的事件。第二起事件中,两名妇女尸体被就地焚毁,灰烬仍带有衣物碎片与头发。
他将此归档,并特意标注:“这是我记录南京的第二十三天。我只写事实,但每一行字都像在活埋良知。”
德丁在1月5日那天写给妻子的一封信中说:“如果你问南京最难看的是什么?我会说,是男人看见强奸时低头,是有人对妇女说‘她只是中国人’。”
他在这封信中提到,自己在南京“没有一个中国朋友”。但每天,有无数无名妇女被拖拽进“不是战壕的沟壑”,有士兵将衣服剪开、在脸上划字、在身上烙印。而他能做的,是站在100米外的阴影里,记录下这一切。
1938年1月7日,他把所有记录打包交给德国记者拉贝,由后者交给金陵大学的密电员,通过德意外交通道送出南京。这一批资料在半年后被转送至《泰晤士报》编辑部,并于1938年7月在英国下议院公开阅读。这成为英国首次在国会正式认定南京日军暴行的证据。
后来东京审判期间,德丁的档案被定性为“直接证据”。其中有关南京女性的20份记录,最终被用作第2000号检控文件,完整入录审判公报。
弗兰克·德丁本人,从未回过南京。他一生写下的最长一篇文章,不是战地报道,是他的日记。他在封面写道:“我没有让南京沉默,我只是让人类记住耻辱。”
参考资料
抗战期间《泰晤士报》记录的日军南京暴行. 红色文化网.2017-12-14
他者之镜:西方记者眼中的南京大屠杀. 汗八里文艺之声.2025.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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