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远蹲在瓜棚里,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七月的夜晚闷热难当,但比起身体的不适,心中的疑虑更让他如坐针毡。明日就是他大喜之日,本该在客栈安睡养神,可他却躲在这荒郊野外的瓜棚中,全因三天前那个古怪的发现。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那日孙文远正在城隍庙前摆摊代写家书,一位衣着华贵的老者在摊前驻足,盯着他看了许久。

"这位公子,可是姓孙?"老者突然开口。

孙文远抬头,见老者气度不凡,连忙起身行礼:"晚生孙文远,不知老先生有何指教?"

老者捋须微笑:"老朽柳世昌,在城西做些绸缎生意。观公子面相清奇,字迹秀逸,不知可曾婚配?"

孙文远苦笑:"晚生家贫如洗,功名未就,哪敢谈婚论嫁。"

"好!"柳世昌竟拍手称好,"老朽有一女,名唤如烟,年方十八,正待字闺中。若公子不弃,愿招为东床,不知意下如何?"

孙文远惊得毛笔都掉在了地上。柳世昌!那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家财万贯,怎会看上他这个穷书生?

"柳老爷莫开玩笑..."孙文远结结巴巴地说。

"婚姻大事,岂敢儿戏?"柳世昌正色道,"三日后是黄道吉日,请公子过府一叙。"

三日后,孙文远换上唯一一件体面长衫,忐忑不安地来到柳府。朱漆大门前,两只石狮威风凛凛,让他不禁自惭形秽。门房通报后,他被引入花厅,柳世昌与一位妙龄女子已在等候。

那女子便是柳如烟。她身着淡粉罗裙,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只是眼神冷淡,见到孙文远连个笑脸都没有。

"如烟,这就是为父给你选的夫婿,孙文远孙公子。"柳世昌介绍道。

柳如烟草草行了个礼,便借口头痛告退了。孙文远心中纳闷,这样天仙般的人儿,怎会甘心嫁给他这个穷小子?

更奇怪的是,柳世昌随即又唤来一名丫鬟:"这是春桃,从小伺候如烟的。嫁过去后,就让她给孙公子做妾吧。"

孙文远大惊:"这如何使得?"

柳世昌摆摆手:"我柳家女儿出嫁,陪嫁丫鬟收房是惯例。孙公子不必推辞。"

就这样,孙文远糊里糊涂地订下了婚约,不但要娶美娇娘,还白得个小妾。消息传开,满城哗然,都说孙文远走了狗屎运。

然而,就在三天前的深夜,孙文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竟是春桃。她神色慌张,不由分说塞给他一张纸条就匆匆离去。

纸条上只有七个字:"明夜子时,瓜棚见。"

孙文远百思不得其解,但直觉告诉他事情不简单。于是婚礼前夜,他借口要去城外祭拜父母,偷偷溜到了约定的瓜棚。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子时。孙文远正怀疑是否被戏弄,忽然听见脚步声。他屏息凝神,透过瓜叶缝隙看去,来的竟是春桃。

"孙公子?"春桃轻声呼唤。

孙文远从藏身处走出:"春桃姑娘,这是..."

"嘘!"春桃一把将他拉回瓜棚深处,"有人来了!"

二人刚藏好,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这次来的是一男一女。月光下,孙文远看清那女子竟是柳如烟!而那男子...他眯眼细看,差点惊呼出声——是县令之子赵元宝!

"元宝哥哥,明日我就要嫁给那个穷书生了..."柳如烟扑在赵元宝怀中啜泣。

赵元宝轻抚她的秀发:"忍一忍,按计划行事。新婚之夜毒死他,咱们就能双宿双飞了。"

"可我怕..."柳如烟颤抖着说。

"怕什么?有我在。"赵元宝冷笑,"那药无色无味,仵作验不出。到时候就说新郎暴毙,你守寡后再嫁给我,顺理成章。"

柳如烟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只是委屈了我们的孩儿,要认他人做父..."

孙文远如坠冰窟,双腿发软。春桃紧紧抓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

待二人离去,春桃才低声道:"现在公子明白了吧?小姐已怀有身孕,老爷招婿,就是要找个替死鬼!"

孙文远声音发抖:"为何告诉我这些?你可是柳家的人..."

春桃眼中含泪:"我虽是柳家丫鬟,却知善恶。公子无辜,不该枉死。"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解药,明日合卺酒中必下毒,公子饮前先服下此药,可保无恙。"

孙文远接过药包,心中天人交战。逃婚?报官?还是...

"一不做二不休。"春桃仿佛看透他的心思,"公子不如将计就计,假装中毒,待他们得意忘形时,再揭穿阴谋。"

孙文远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但需要姑娘相助..."

婚礼当日,柳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孙文远穿着大红喜袍,面带微笑,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紧张。拜堂时,柳如烟盖着红盖头,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入洞房后,按习俗要饮合卺酒。柳如烟亲自斟酒,手却抖得厉害。

"娘子紧张什么?"孙文远故作轻松,"来,共饮此杯,白头偕老。"

他趁柳如烟不注意,迅速将解药含在舌下,然后一饮而尽。柳如烟见他喝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也仰头饮尽。

片刻后,孙文远突然捂住胸口,面色发青:"酒...酒中有毒!"说完便"昏死"在地。

柳如烟踢了他一脚,见无反应,立刻跑出房门:"爹!成了!"

很快,柳世昌和赵元宝鬼鬼祟祟地溜进洞房。赵元宝探了探孙文远的鼻息,得意道:"死透了!明日就报官说他突发心疾暴毙。"

柳世昌搓着手:"贤婿啊,这下如烟和腹中孩儿就全靠你了。"

"岳父大人放心。"赵元宝搂住柳如烟,"三日后我就来提亲,聘礼加倍!"

正当三人得意忘形时,房门突然被撞开。知县带着衙役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宾客。

"大人!他们...他们害死了我夫君!"柳如烟反应极快,立刻哭嚎起来。

知县冷笑:"是吗?那这是什么?"他一挥手,衙役押上一个瑟瑟发抖的药铺伙计,"这人已经招认,三日前卖砒霜给柳府丫鬟春桃。"

柳世昌面如土色:"大人明鉴,这是诬陷!"

"还有这个。"知县又拿出一封信,"赵公子写给柳小姐的情书,里面详细记载了你们的阴谋。春桃已经全部招供了!"

这时,地上的孙文远突然"复活",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多谢大人为小民做主!"

在场众人哗然。原来孙文远早有准备,让春桃暗中收集证据,又提前向知县告发。知县将计就计,设下这个局中局。

柳如烟见事情败露,竟指着孙文远尖叫:"是他!是他逼我这么做的!他想谋夺柳家财产!"

"住口!"知县怒喝,"来人,搜柳小姐的身!"

稳婆当场查验,确认柳如烟已有三个月身孕。铁证如山,柳世昌父女和赵元宝瘫软在地,被衙役拿下。

事后,柳家财产充公,三人被判流放。春桃因检举有功,获得自由身。至于孙文远,知县赏识他的机智勇敢,聘他为师爷。

一个月后,孙文远的新居内,春桃正在整理行装。

"真要走?"孙文远有些不舍。

春桃微笑:"戏已落幕,妾身也该去寻找自己的人生了。"

"留下吧。"孙文远真诚地说,"若非姑娘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这份恩情..."

"公子不必挂怀。"春桃摇头,"我救你,是因为看不惯他们的恶行,并非图什么回报。"

孙文远突然跪下:"若姑娘不弃,文远愿娶姑娘为妻,此生不负!"

春桃愣住了,眼中泛起泪光:"公子可知我出身低微..."

"英雄不问出处。"孙文远坚定地说,"姑娘心地善良,聪慧勇敢,胜过那柳如烟千倍万倍。"

春桃终于点头,泪水滑落。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中新栽的桃树上,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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