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四带着马匪闯进村子时,谁也没想到这个败家子会阴差阳错替宁绣绣洗刷冤屈。马匪二当家当众吼出那句"她是第一个清清白白从鸡公岭走出去的女子",像记耳光抽在当初嚼舌根的人脸上。宁绣绣缩在封大脚怀里哭得发抖,这些年被骂"地主家的破烂货"的屈辱,铁头娘当众朝她吐口水的难堪,全随着这句话翻篇了。封大脚搂着她的手都在颤,原来自己媳妇这些年扛着天大的冤枉,还硬撑着把日子过出人样。这事儿本该让村里人臊得抬不起头,可偏偏有人心里烧起更毒的妒火——铁头蹲在农会门口磨镰刀,听着众人夸宁绣绣"贞烈",眼神却往银子家的破草房飘。
当初铁头家被费左氏收走十三亩地,封大脚二话不说还地帮忙耕种,连铁头瘫在床上的老娘都照应着。可铁头当了农会小头目后,第一件事就是逼封大脚给自己当跟班,美其名曰"带着兄弟发达",实则是要封大脚端茶递水当众出丑。村里老人都摇头,说封大脚认识杜春林那样的大人物都没摆谱,铁头才管着几户人家就飘得忘了本。银子看得最透,她蹲在地头问铁头:"农会能给你发钱买种子不?"这话像盆冷水浇在铁头头上——他折腾半天,兜里照样掏不出半个铜板。
可铁头早被权力糊住了心窍。他举着"永佃权"的旗号,天天带着人堵财主家大门,却连自家荒着的地都懒得锄。大脚娘纳罕这后生咋不着急春耕,她哪知道铁头早不是当年那个肯下死力气的庄稼汉了。封四败光家产当马匪的惨状就在眼前,可铁头走的何尝不是另一条歪路?只不过封四用刀枪抢财主,铁头用农会的名头罢了。杜春林说得在理,封大脚才是真心实意疼惜土地的人,可惜当时没人听得进这话。
银子被卖给宁学祥那晚,铁头蹲在河沿把镰刀磨得火星四溅。他怨银子不等他"翻身",却不想想自己连丈母娘药钱都凑不齐。宁学祥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把二十出头的银子当牲口使唤,逼她流产时连稳婆都不请,抓把香灰就往炕上撒。这些事铁头门儿清,农会斗争会上他亲眼见过银子手腕上的淤青。可当封腻味提着血淋淋的刀问他咋处置银子时,铁头咧嘴一笑:"她呀,要跟着宁学祥走呢!"就这一句话,银子被推进了乱葬岗。
要说铁头对银子没半点情分那是瞎话,早年两人在麦垛后头偷着亲嘴时,铁头还知道摘朵野花给银子簪上。可自打他尝到权力的甜头,银子就成了他心头一根刺——她见证过自己最窝囊的时光,如今又成了"被地主糟蹋过的"。就像当年全村人作践宁绣绣那样,铁头也要用更狠的方式证明自己"不稀罕"。封四用马匪的吼叫给宁绣绣讨回清白,铁头却用农会的口号把银子推进火坑,说到底都是骨子里的自卑在作祟。
破鞋
宁绣绣是幸运的,封大脚得知真相后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补偿她;银子却倒在黎明前最黑的夜里,到死都没等来一句"对不起"。其实封腻味挥刀那刻,但凡铁头说句"这女人也是苦出身",事情就会有转机。可权力就像照妖镜,照出了铁头皮袍下藏着的"小"——他恨银子宁肯跟老地主也不愿跟他,更恨自己即便当了"官"依然被所有人看不起。这种扭曲最终化作比马匪还狠的杀心,而彼时宁绣绣正坐在新分的田埂上,捧着封大脚蒸的第一锅白面馍馍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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