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热,是那种粘稠的湿热。空气黏得化不开,蝉鸣撕扯着耳膜,一声长过一声,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和这无边的暑热较劲。但夏天的雨却经常倏忽而至,天色暗下来的速度丝毫不用循序渐进,像被人猛地拉上了遮光的厚窗帘。

风先起,卷着地上的尘土和枯叶,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城市马路上积水瞬间连成了片,汇成了河,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轰隆作响。

窗玻璃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一片,外面的世界成了流动的水彩画。行人奔跑的身影、车灯晕开的光圈、被风扯得乱舞的树影……都在变形中最终融进一片混沌的水汽和回忆里。

想起那年暑假,和小伙伴疯跑在田埂上,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透心凉,却放肆大笑;想起那个傍晚,刚和重要的人吵完架,冲进雨里,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和这闷雷一样沉重。

又想起那个收到大学录取通知的暑假,在爸妈家老房子,看着头顶吊扇投在地上的光影,吹着风就睡着了,别说焦虑,平静的连心事都没有一件。

那些藏在心底角落的旧事,就这样被大雨勾了出来,像老照片受了潮,微微发黄,边缘晕染开模糊的水痕。是遗憾吗?是怀念吗?还是对某个瞬间再也回不去的怅惘?说不清。只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这雨淋得又软又湿。

原来,这世上最顽固的“湿”,不是天上落下的雨,而是时光在人心里洇开的印子。一场夏日骤雨,不过是老天爷随手翻开的一页旧书,哗啦作响,提醒你那些未曾真正干涸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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