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4月,广州军区招待所里,总后勤部副部长张贤约紧锁着眉头,对老战友许世友叹了口气:“老许啊,我这心里头是真急!你说这几千号师生,一个月时间,往哪儿搬?广州市政府那边,也是一摊子难处,谈不下来啊。”
张贤约,这位开国中将,此刻确实是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他这次南下广州,不是来视察,也不是来休养,而是来“救火”的。火苗,就烧在第一军医大学的头顶上。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八年前,也就是1970年,根据上级指示,第一军医大学从长沙搬到了广州,暂时借用了当时已经停办的暨南大学校舍。几年后,学校正式划归总后勤部直属管理。本来一切都挺安稳,可谁也没想到,1978年初,一纸文件下来,国务院批准暨南大学复办。复办就要招生,招生就要校舍。广州方面发来函件,言辞恳切但态度坚决:希望第一军医大学在一个月内,将暨南大学的校址腾退出来。
这一下,可把总后给难住了。一个月时间,要给数千名师生找到一个新的安身之所,还要能满足教学、科研、生活等一系列复杂需求,这在任何一个大城市都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作为总后副部长的张贤约,临危受命,亲自挂帅处理此事。他一下飞机,连军区招待所的门都没进,就直奔广州市教育局,希望能尽快协调一块地皮,先建校再说。
然而,七十年代末的广州,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城市发展日新月异,市区内的土地早已是寸土寸金。张贤约和地方同志谈了一整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对方也是满脸无奈。市区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大一块完整的地,而临时安置数千人,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谈判,陷入了僵局。
当天晚上,身心俱疲的张贤约才住进了广州军区招待所。让他没想到的是,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竟然一直在等他。都是从战火里爬出来的老伙计,见面没有那么多客套。晚饭后,许世友揣着手,溜达到张贤约的房间,听他把一肚子的苦水和焦虑全倒了出来。
许世友听着,没多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看到老伙计急得满头大汗,他反而笑了,拍了拍张贤约的肩膀说:“兄弟,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没啥好愁的。”话是这么说,但看着张贤约那愁苦的表情,许世友心里明白,这事儿,确实棘手。
第二天一早,张贤约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破局,许世友却精神抖擞地找上了门。吃过早饭,许世友拉着他就往外走:“兄弟,走,我带你去转转,散散心。”张贤约哪有这个心情,苦笑着推辞:“司令啊,这都火烧眉毛了,我哪有心思转悠啊。”可他拗不过许世友的脾气,半推半就地还是上了车。
汽车一路向着广州市区的东北郊驶去。张贤约心里犯着嘀咕,这荒郊野岭的,能有什么好转的?车子最终停在了麒麟岗,这里是广州军区的教导队驻地,环境清幽,地势开阔。下车后,张贤约一脸茫然地问:“老许,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许世友哈哈一笑,手一挥,指着眼前这一大片营房和训练场,中气十足地说道:“我带你来看看,把第一军医大学搬到这个地方,行不行啊?”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张贤约当场就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许世友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司令!真没想到,你……你这是关键时刻出手相救啊!”许世友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真诚:“兄弟,我们军区常委昨天晚上连夜开会研究了,决定把这块地方让给你们总后办学。报告已经送到军委了,你就放心吧!”
顿了顿,许世友看着激动不已的老战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又补了一句:“当年你舍命救我,现在我是舍‘肉’救你啊。广州这地皮,那可都是金疙瘩,比肉金贵多了!”
许世友口中的“舍命相救”,可不是一句客套话。那是一段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要追溯到四十多年前的川陕苏区。
1934年11月,红四方面军在反“六路围攻”的百丈关战役中打得异常惨烈。当时担任红四军副军长的许世友,指挥一个团顶在最前沿,硬扛着川军九个团的疯狂进攻。兵力悬殊,弹药告急,整个团几乎被打残,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时任方面军总指挥部交通队队长的张贤约,带着一百多个通信兵冲了上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支交通队,主要负责的是通讯联络和后勤保障,几乎没有实战经验。但是,张贤约二话不说,亲自端着一挺机枪,带着这支“杂牌军”硬生生地从敌人密集的火网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掩护着许世友的部队突围。那一仗,张贤约浑身多处负伤,差一点就把命留在了战场上。从此,两人便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这份情谊,穿越了四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从未褪色。所以,当张贤约为校址发愁时,许世友没有丝毫犹豫。他连夜召开常委会,做通了大家的工作,硬是把自己军区的“心头肉”——设施完备、位置优越的教导队给让了出来。这不仅仅是帮朋友一个忙那么简单。
试想一下,一个大军区的核心训练基地,说让就让,这需要何等的魄力和胸襟?这背后,体现的不仅仅是许世友知恩图报的个人品德,更是一位高级将领以大局为重的责任与担当。他考虑的,是军队人才的培养,是国家教育事业的长远发展。这种把革命情谊和国家大义融为一体的品格,正是那一代共产党人最闪光的地方。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是建立在吃喝请托之上,而是奠定在为共同理想舍生忘死的战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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