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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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贺,这事儿太悬了,简直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梦!”贺鹏飞听着身边人的劝说,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坚定地吐出几个字:“梦也得做,万一实现了呢?”

这个梦,在贺鹏飞心里,其实已经埋藏了很久。作为贺龙元帅的独子,他身上承载的东西,远比常人想象的要多得多。父亲是两把菜刀闹革命的猛将,一生戎马,为新中国的建立立下赫赫战功。可贺老总心里,一直有个结,那就是中国的海防。他生前不止一次地对身边人念叨,没有强大的海军,腰杆子就挺不直。父亲的遗憾,成了儿子的执念。所以,当贺鹏飞选择投身海军,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可以说,贺鹏飞的成长,就是一部革命家风的缩影。父亲没把他当元帅的公子养,而是让他学骑马、学打铁,让他明白什么是自力更生,什么是寻常百姓的日子。正是这种耳濡目染,让他身上没有半点骄娇之气,反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这份责任感,在他1988年成为当时最年轻的少将时,变得更加清晰:他要为中国海军,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历史的齿轮,有时候转得就是这么巧妙。1991年,庞大的红色帝国轰然倒塌,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家当。远在黑海之滨的乌克兰,继承了苏联大约五分之一的军事遗产,其中就包括一艘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工程量的航空母舰——“瓦良格”号。这艘名为“瓦良格”的巨舰,成了一个烫手山芋。它的总设计师马卡洛夫有句名言,道尽了其中的辛酸:“要建成它,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但那个国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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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没钱,也失去了整个苏联时期的工业配套体系,继续建造无异于痴人说梦。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卖掉换钱。这个消息一传出,立刻搅动了国际风云。美国人当然坐不住了,他们立刻发出警告,谁买都可以,但绝不能用于军事。这霸道劲儿,差点把乌克兰人鼻子气歪了。俄罗斯老大哥也想来捡个漏,提出用废铁价收购,乌克兰自然不肯。

有意思的是,美国人为了彻底断绝后患,还使了个坏招。他们怂恿挪威的一家公司,向乌克兰下了一笔造船大单,前提条件就是必须腾出“瓦良格”号占用的船台。言下之意,就是逼着乌克兰人自己动手,把这艘航母大卸八块。这棋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远在北京的贺鹏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太清楚这艘航母的价值了,如果能把它弄回来,中国的航母事业至少能向前推进二十年。他在给中央的报告里,用上了近乎悲壮的字眼:“这是中华民族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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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贺鹏飞为此事焦头烂额之际,一个人的出现,让事情有了转机。他就是香港商人徐增平。徐增平早年也是一名军人,下海经商后事业有成,但心里那份军人情结始终没放下。当他得知“瓦良格”号的消息后,也动了将其买回中国的心思。一个在体制内运筹帷幄,一个在商海里冲锋陷阵,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完成这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们的计划很巧妙:由徐增平出面,以私人名义购买,理由是将其改造成一座大型海上娱乐城。经过几番艰苦的谈判,价格最终定在了1800万美元。但乌克兰方面提出,既然是做娱乐城,那几十大吨重的设计图纸就没必要给了。徐增平一听就急了,他当然知道,那些图纸才是“瓦良格”号的灵魂所在。

徐增平看准了乌克兰急需用钱的软肋,当即表示愿意再加200万美元,买下那些“没用”的图纸。乌克兰人看在美元的面子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就在签约前夕,美国人还是嗅到了味道,强硬施压,要求乌克兰必须将舰上所有设备全部拆除。徐增平悬着的心反而放下了,这说明美国人还不知道图纸的事。他当机立断,迅速付清2000万美元,连夜雇了十几辆大卡车,把那些重达数十吨的珍贵图纸抢运回国。当贺鹏飞得知图纸安然运抵时,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然而,好事多磨。“瓦良格”号的回国之路,变成了一场漫长的“远征”。船要从黑海出来,必须经过土耳其控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土耳其在美国的授意下,摆出了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架势,以航母体积过大、影响通航安全为由,硬是将其拦下。这纯粹是刁难,苏联航母过去走了多少次,怎么就没事?可那时的我们,在国际上确实腰杆还不够硬,只能忍气吞声,接受了土耳其提出的包括缴纳10亿美元保证金在内的二十条苛刻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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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土耳其被耽搁了近两年后,“瓦良格”号才得以再次启航。没想到,刚出海峡又在爱琴海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风暴,幸得希腊政府出手相助,才化险为夷。

2002年3月3日,历经627个日夜的漂泊,“瓦良格”号终于抵达大连港。码头上,人群欢腾,但那个为它魂牵梦绕的人,却没能等到这一天。就在一年前,2001年3月28日,年仅55岁的贺鹏飞因突发心脏病在北京逝世。据说,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嘴里还在念叨着:“那件礼物,来了吗?”

他没有看到“瓦良格”号入港的那一刻,更没有看到它脱胎换骨,重新涂上“16”这个舷号的威武身姿。这个始于1991年的遥不可及的梦,最终在一个元帅之子的执着和一代人的努力下,照进了现实。那艘锈迹斑斑的舰体,后来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辽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