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乾隆年间,杭州府的油纸伞巷有个叫苏墨的手艺人,三十出头,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 —— 据说是十年前学做伞时被竹骨扎断的。他守着间祖传的伞铺,铺子里总飘着桐油味,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竹篾,最显眼的是柜台顶上那把红绸伞,伞面上绣着对戏水鸳鸯,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却天天被他擦拭得油亮。

这天傍晚,苏墨正往伞骨上刷桐油,忽听门口的风铃 "叮铃" 响了。抬头一看,雨帘里站着个穿月白衫的姑娘,手里捏着半块被雨水泡软的桂花糕,发髻上别着支银步摇,随着她的喘息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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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能借把伞吗?" 姑娘的声音带着点喘,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我家就在街尾,明天一早就还回来。"

苏墨的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裙摆上 —— 那料子是上等的杭绸,却沾着泥点,像是从哪儿摔过。他指了指柜台顶上的红绸伞:"用那把吧,结实。"

姑娘抬头看见鸳鸯绣样,脸颊突然红了,伸手去接时,指尖刚碰到伞柄,伞面 "唰" 地自己撑开了,伞骨发出 "咔嗒" 轻响,倒像是在打招呼。

"这伞..." 姑娘吓了一跳,步摇上的银坠子叮当作响。

苏墨也愣了。这把伞是爹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什么 "定情物",十几年来从没出过这种怪事。"它... 它认生。" 他挠了挠头,耳根子发烫。

姑娘抿着嘴笑了,眼尾弯出两道月牙:"我叫林晚晴,多谢苏掌柜。" 她撑着红绸伞走进雨里,裙角扫过门槛时,苏墨看见她脚踝上系着根红绳,跟伞柄上的流苏竟是一个颜色。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没来还伞。苏墨心里像被桐油糊住了,闷得发慌。到了晌午,突然闯进个穿马褂的管家,劈头就问:"你就是苏墨?我家小姐昨晚淋了雨,现在昏迷不醒,定是你那破伞作祟!"

苏墨抓起修伞的锥子就想理论,却被管家带来的家丁按住。"我家小姐是巡抚大人的千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定让你蹲大牢!"

被押进巡抚府时,苏墨还在挣扎。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远远看见林晚晴躺在绣床上,脸色白得像宣纸,眉心却泛着点不正常的红。床边站着个留山羊胡的道士,正举着桃木剑念念有词。

"就是这把妖伞!" 道士突然指向苏墨怀里的红绸伞 —— 不知何时,这伞竟自己跟着来了。伞面上的鸳鸯像是活了,翅膀微微扇动着。

苏墨突然想起爹的话:"这伞认主,若是遇到前世有缘人,伞骨会自己作响。" 他抱着伞冲到床边:"晚晴!你看看我!"

话音刚落,红绸伞突然 "嘭" 地撑开,伞面上的鸳鸯化作两道红光,钻进林晚晴的眉心。她猛地睁开眼,抓住苏墨的手腕,声音虚弱却清晰:"阿墨,我等了你十年。"

满屋子的人都傻了。巡抚大人气得发抖:"妖女!你胡说什么!"

林晚晴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爹,我真的是晚晴。十年前在断桥,我和苏墨哥定了终身,您嫌他家是个修伞的,把我锁在家里,还说他病死了..."

苏墨这才恍然大悟。十年前他确实在断桥认识个穿绿裙的姑娘,也叫晚晴,两人约定中秋佳节用红绸伞作信物相见,可到了那天,等来的却是姑娘病逝的消息。

"你... 你没死?" 他手里的锥子 "当啷" 掉在地上,缺了半截的手指抖得厉害。

"我被爹送回苏州老家," 林晚晴咳了两声,红绳手链从袖中滑出,"去年才逃出来,好不容易找到这里..."

道士突然冷笑:"一派胡言!此女被精怪附身,待贫道收了它!" 他举着桃木剑就往红绸伞劈去,却被伞面弹出的红光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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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伞自己转到林晚晴面前,伞骨 "咔咔" 作响,像是在控诉。苏墨突然想起爹藏在伞柄里的字条,急忙拧开伞头 —— 里面果然有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乾隆五年,与晚晴订于断桥,伞在人在,伞毁人亡。"

巡抚大人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盏摔得粉碎。原来当年他为了攀附权贵,谎称女儿病逝,将她许给了盐商的儿子,没想到晚晴竟偷偷跑了回来。

林晚晴拉着苏墨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缺了半截的手指:"当年你为了给我摘荷花,被竹桩扎断手指,我一直记着。"

红绸伞突然收拢,伞面上的鸳鸯依偎在一起,再也不动了。道士灰溜溜地爬起来:"原来是... 是续缘伞显灵,贫道告辞。"

后来巡抚大人拗不过女儿,只好答应了这门亲事。苏墨的伞铺搬进了巡抚府的偏院,林晚晴天天陪着他做伞。有天苏墨问她:"那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晚晴举着刚绣好的伞面笑了,上面是两个小人儿在断桥撑伞:"因为这把伞早就告诉我了呀。"

红绸伞被挂在新房的梁上,每逢雨天,总能听见伞骨轻轻作响,像是有人在说悄悄话。街坊们都说,那是苏墨的爹和林晚晴的前世,在天上看着这对有情人,笑得合不拢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