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洪水冲垮两座城,朝廷不但不掏钱救灾,反手就把其中一个县给“注销”了,这一恨就是170年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直隶南部的老百姓算是倒了血霉。

先是六月里漳河发疯,把魏县的城墙冲了个稀巴烂;这还不算完,仅仅过了一个月,旁边的卫河也跟着凑热闹,大名县城瞬间变成了一片汪洋。

按理说,这属于不可抗力的特大自然灾害,朝廷的标准流程应该是拨银子、修城墙、免赋税。

可当时的直隶官场,看着这两份求救的折子,脑回路却清奇得很。

直隶总督方观承,对着地图琢磨了半天,不但没流下同情的眼泪,反而拿起了算盘。

他的想法很简单粗暴:既然两个县的城墙都垮了,修两个得花两份钱,那为什么不干脆废掉一个?

别的地方遭灾是等着发救济粮,这地方遭灾是等着被“销户”。

这笔账,方总督算得那叫一个精。

魏县这地方地势低洼,历史上就是个“水窝子”,属于财政上的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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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隔壁的大名府城(当时治所在元城县)城墙结实得很。

干脆,把魏县裁了,把大名县搬进府城去,这一进一出,省下来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这个名为“精兵简政”、实为“甩包袱”的方案,在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变成了圣旨。

有着一千多年建制历史的魏县,就这样被一道红头文件判了死刑。

接下来的操作,简直就是一场外科手术式的“分家产”。

官员们摊开地图,为了解决长期以来大名、魏县、元城三县土地插花、官司难断的破事儿,直接来了个一刀切。

魏县那306个村庄,连带着大片能种庄稼的好地,一股脑全划给了大名县;剩下那31个靠近东北角的穷村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给了元城县。

这哪是合并啊,这分明就是一场合法的瓜分。

对于大名县来说,这简直就是中了头彩。

原来大名县虽然叫“大名”,但县衙门并不在大名府城里,地位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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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并县,大名县不仅吞了魏县的肥肉,县治还直接搬进了大名府城的高墙深院里。

更有意思的事来了。

原本大名府城里住着的是元城县,当了几百年的“房东”。

结果大名县这一搬进来,因为县名跟府名一样,直接反客为主,抢了“首邑”的帽子。

后来的官方排位里,赫然写着“首大名、次元城”。

但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里子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在清朝的官场评价表里,大名县瞬间从一个普通的受灾县,变成了“附郭、繁难、沿河”的超级肥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来这当县令的,不仅得是吏部挑出来的尖子生,工资还高得吓人。

咱们看个数据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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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官员虽然名义工资低,但有合法的“养廉银”。

在这次合并之前,大名县令的养廉银是六百两;合并之后,因为辖区大了、事务多了,这笔钱直接暴涨到了一千两。

一场大水过后,百姓只能睡在泥地里哭,官老爷的工资条却原地起飞,涨了整整百分之六十。

这种荒诞的对比,当时没人敢说个不字。

可对于被裁撤的魏县人来说,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虽然朝廷为了安抚情绪,搞了个“留职停薪”的半吊子政策:县衙门变成了“县丞署”,留个副县级干部专门抓强盗、管河堤;原来的孔庙也留着,派个训导看着,让读书人不用跑远路去考试。

但这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反而更让人憋屈。

原来的县城降级成了镇,不仅行政级别没了,还要被隔壁县管着。

大名县派来的差役,在原来魏县的地盘上收税、抓人,那态度可想而知。

这种寄人篱下的屈辱感,让当地的乡绅们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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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三十多年里,各级官员在修《大名县志》的时候,一个个都还要把这事儿拿出来夸一遍。

什么“筹画协宜”啊,什么“户口倍增”啊,看着全是政绩。

知府方受畴在报告里美滋滋地写道,合并后的大名县“岁赋额六万有奇”。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次成功的改革,钱袋子鼓了,管理方便了,至于那个消失在地图上的名字背后,几代人的失落与抗争,压根就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内。

官史里写的是“筹画协宜”的英明决策,民间记下的却是一笔算了一百多年的烂账。

这种强行捏合的繁荣,到底还是埋下了雷。

虽然大名县靠着吸魏县的血,在清朝中后期确实风光了一把,成了直隶南部的政治经济中心。

但魏县民间的“复县运动”,硬是在地表之下涌动了整整一个多世纪。

从乾隆末年熬到嘉庆,从道光熬到宣统,只要朝廷上有个风吹草动,或者换了新皇帝,魏县的乡绅代表就会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跑到省城甚至京城去上访,要求恢复建制。

这一帮人的执念之深,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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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长达170多年的拉锯战,把几代人的头发都熬白了。

直到民国三十六年(1940年代),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魏县才终于彻底恢复了建制。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名府,随着津浦铁路的修通和行政中心的转移,早已辉煌不再。

直到今天,当你翻开那段尘封的档案,依然能闻到那股子算计的味道。

当年的那场洪水,冲毁的不仅仅是两座土城墙,更是在这片土地上划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