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江洋大盗,换上一身官袍,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掌管一省生杀大权的提刑按察使。
当强盗拿起了惊堂木,不仅没有露馅,反而比读圣贤书的官员更懂怎么“做官”。
这究竟是强盗太聪明,还是大清的官场烂透了?
——《壹》——
道光年间,国库空虚,朝廷公然卖官鬻爵,这便是臭名昭著的“捐纳”制度,这条口子一开,对于绿林大盗王致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在刀口上舔血,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钱。
风险大,收益不稳定,而在衙门里坐堂,那是把手伸进百姓口袋里掏钱,风险小,本万利,王致不是个普通的蟊贼。
他是积年大盗,手里攒下的黑钱数以万计。
他早就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与其被官府通缉,不如自己变成官府,他带着几大箱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大摇大摆进了京城。
在那个年代,只要有银子,身份根本不是问题。
琉璃厂的户籍贩子,能在一夜之间给一个通缉犯编出一套从祖宗十八代到家世清白的完美履历, 王致化名换姓。
通过专门拉皮条的“官场掮客”,直接搭上了户部的线。
按照当时的“行价”,实缺知县的捐纳价格在四千两到五千两白银上下,王致出手阔绰,不仅交足了捐项,还额外拿出一笔重金打点吏部书办。
这就是清朝官场的潜规则:捐官容易,选官难。
昔日的江洋大盗,摇身一变成了一县之主。
他穿上补服,戴上顶戴,看着镜子里那个道貌岸然的自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带上任的师爷和随从,一半是花钱雇的落第秀才。
另一半,则是他昔日绿林里的心腹兄弟。
这哪里是去赴任,分明是去“占山为王”。
——《贰》——
王致上任的地方,民风彪悍,盗匪横行,前几任知县,要么是被吓跑的,要么是被架空的,但王致不一样,他是祖师爷回了老窝。
上任第一天,他没有升堂问案。
而是带着几个心腹换上便装,在县城的赌档、青楼、茶馆转了一圈,哪里藏污纳垢,哪里销赃窝主,他只要拿鼻子一闻就能闻出味儿来。
那些惯偷的手法、切口,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
不到半个月,县里发生了一起大劫案, 本地捕头查了几天毫无头绪,王致听完汇报,把惊堂木一拍,直接点出了作案团伙的藏身地和销赃路径。
他用的不是刑侦手段,而是绿林规矩。
他甚至不需要动大刑,只需几句黑话,就能让阶下的嫌犯吓得魂飞魄散,嫌犯惊恐地发现,坐在堂上的这位大老爷,竟然比他们还懂行。
王致的治理手段简单粗暴:黑吃黑。
他把县里的地痞流氓召集起来,定下了规矩:在他的地盘上,要么收手,要么交“保护费”并听他调遣,否则就往死里整。
对于那些不听话的过江龙,王致下手极狠。
利用官府的力量斩尽杀绝,手段之残忍连老捕快都看着心惊,荒诞的一幕出现了:在这个大盗的治理下,全县竟然出现了“夜不闭户”的景象。
小偷小摸绝迹了,因为贼都知道这县官是“黑白通吃”的狠角色。
谁敢在他太岁头上动土?百姓们不明真相,只看到治安好转,积案得破,竟然敲锣打鼓给王致送万民伞,称颂他是“王青天”。
看着挂在书房的“明镜高悬”匾额,王致只觉得好笑。
他发现做官比做贼过瘾多了:以前抢钱要蒙面,现在抢钱有人跪着送,以前杀人要偿命,现在杀人叫“为民除害”。
——《叁》——
尝到了权力的甜头,王致的野心膨胀了,他不再满足于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他要往上爬,清朝官场考核官员叫“大计”,三年一考。
看似考的是政绩,实则考的是银子。
王致深谙此道,他在任上搜刮的财富,除了挥霍,大部分都变成了通往上层的阶梯,他给知府送,给道台送,甚至托关系给省里的督抚送。
他的政绩确实“漂亮”:税赋年年全额上缴(手段强硬逼出来的)。
辖区治安良好(黑道手段压出来的),加上出手大方,同僚上下都对他交口称赞,在那个劣币驱逐良币的时代。
王致这种“能吏”反而比那些死读书的清流更混得开。
几年时间,他从知县升到了知州,又从知州升到了知府, 随着官越做越大,王致的演技也越来越炉火纯青,他开始刻意模仿儒雅士大夫的做派。
留起了长须,手里时刻盘着念珠,口中不离“圣人教诲”。
只有在夜深人静面对那些心腹手下时,他才会流露出那一抹属于绿林的狰狞,中间也出过岔子,有个昔日的绿林同伙认出了他,试图勒索。
王致没有丝毫慌乱,他设了个局。
以“剿匪”的名义,调动官兵将那人所在的团伙一锅端了, 他亲自监斩,看着昔日兄弟的人头落地,面不改色。
这一仗,不仅灭了口,还让他立下了“剿匪大功”,再次得到了朝廷的嘉奖。
此时的王致,已经完全洗白了, 档案履历无懈可击,官声政绩有口皆碑,他用偷来的钱买官,又用当官抢来的钱买更大的官,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肆》——
王致任职的第十年,凭借着在官场长袖善舞的手段和累累“政绩”,他被吏部推举,经皇帝朱笔御批,升任一省之提刑按察使。
按察使,正三品大员,主管一省的刑名、司法和监察。
这意味着,全省的监狱、法庭、捕快,全归这个昔日的大盗管辖,历史在这一刻,完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
贼王成了法官,强盗成了刑名的最高主宰。
王致上任那天,省城的大小官员列队迎接,他穿着绣着孔雀补子的官服,威严地坐在大堂之上,底下跪着的,有真正的罪犯,也有被冤枉的良民。
还有那些曾经抓捕过他的捕头。
如今,这些人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他在按察使的位子上,干得竟然比前任都“出色”,积压多年的疑难案件,他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下属官员想要在卷宗上做手脚,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利用自己对律法漏洞和黑道规则的双重精通,建立起了一套严密的控制网络, 全省的司法系统,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
他在公堂上大谈“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没有人知道,这位侃侃而谈的大人,当年是如何在法网之外逍遥法外的,他甚至亲自批复了针对“江洋大盗”的斩立决。
在勾决人犯名字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那是对过去自己的彻底告别,也是对这个腐朽王朝的无声嘲笑,王致在按察使任上捞够了银子,也享受够了权力,最终因病乞归。
带着万贯家财回乡做了富家翁。
甚至在他死后,有人还为其立碑传颂他的“功德”,直到清朝灭亡,那些泛黄的案卷散落一地,人们才在野史的只言片语中。
拼凑出这个荒诞不经的真相。
这不是王致一个人的传奇,而是那个时代官场生态的缩影,当制度烂到根子里的时候,分辨官与匪,比登天还难。
既然官可以买,那么做官的和做贼的,本质上确实没什么区别。
不过是“大盗窃国,小盗窃钩”罢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