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袁成离奇失踪前留下的最后短信暴露了蒋英库的真面目:'这人不对劲,感觉到处都有人盯着我'。这位白天穿检察制服的恶魔,夜晚却在陶瓷大厦用锅炉焚毁了至少21条人命,连亲信也难逃毒手。"

2000年11月8日,黑龙江省检察院走廊里比往常多了几分骚动。三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

检察官袁成已经离奇消失三天了,他的妻子正守在他的办公桌前,轻声抽泣,盼望丈夫能奇迹般地回到她身边。

“他三天前出门时说,要去肇东见蒋英库。”女人抹着眼泪对赶来的同事说,“蒋英库说有个官司要他调解,事成之后给10万块感谢费。可这都三天了,电话不接,单位说没来上班,连果冬梅也联系不上了!”

果冬梅是袁成的助理,也是这次“调解”的同行者。她和袁成一并消失了。

令人费解的是,二人的调查对象“蒋英库”也是一名检察官。

蒋英库

2个检察官同时失踪,还牵扯到另一位检察官,这引起了当地警方高度重视,马上成立了专案组,介入调查。

这个消息传到了肇东市公安局,副局长张兆伟在办公室泡着功夫茶,听完下属汇报。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多大点事?袁成跟小果那点猫腻,单位里谁不知道?估计是私奔了,你们别瞎折腾。”

专案组消息灵通,张兆伟的话马上传到了他们耳中,成了第一个疑点。

因为据专案组调查,袁成和果冬梅各自有家庭,孩子都上了小学,同事们没人听说过两人有私情,更何况私奔不会连电脑都不关、外套都落在椅背上。

更蹊跷的是,袁成妻子提供的通话记录显示,11月5日下午3点07分,袁成曾给她发过一条短信:“蒋英库这人不对劲,我在他公司的陶瓷大厦楼下,感觉到处都有人盯着我。”

要知道,国家有明确规定,公职人员是不能经商办企业的。蒋英库作为检察官,居然开了一家公司?

顺着这条线索,专案组找到陶瓷大厦附近的一个老保安。老头哆哆嗦嗦地回忆:“那天下午是有个穿制服的男人来过,跟门口的人说了句‘找蒋英库’,进去就没出来。后来天黑时,我好像看到有人从车库里抬出来几个沉甸甸的麻袋。”

专案组找到副局长张兆伟,要求调取陶瓷大厦的监控,对方却以“设备老化,录像丢失”为由搪塞,这令专案组更加起疑。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袁成的同事突然想起一件事:“袁哥失踪前总念叨一个名字,说找到贾勇就能揭开蒋英库的底。他说贾勇是蒋英库陶瓷公司的总经理,后来突然就不见了。”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看似无解的锁孔。专案组立即发布协查通告,寻找蒋英库团伙核心成员贾勇的下落。

很快,有人在一家火锅店里看到了贾勇,并迅速报警。两名便衣侦查员借着吃火锅的名义摸进店里。正是饭点,大堂里蒸腾着白雾,角落里一个穿灰色棉袄的男人正埋头添炭,手背青筋暴起,动作却透着股不自然的僵硬。侦查员对视一眼,慢慢靠近后厨门口。

“贾勇?”其中一个便衣突然开口。

男人睁大了眼睛,二话不说就往外跑,被便衣三下五除二按倒在地。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贾勇歇斯底里地喊道。

便衣给贾勇戴上手铐,沉声说:“我们是警察,谁要杀你?”

贾勇紧绷的身体这才垮了下来,大口喘气,好似逃过一劫。

便衣知道事情重大,不敢拖延,立即将贾勇押到了审讯室。

贾勇交代,看到2位便衣警察时,他以为是蒋英库派来灭口的。他跟了蒋英库十年,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贾勇的证词,逐步揭开了一个嗜杀成性的恶魔的真面目据,和一场权钱交易的犯罪游戏。

1952年冬天,蒋英库出生在黑龙江双鸭山集贤县的一个农家。和大部分人一样,他家里很穷,年纪轻轻就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那时的集贤县街头,常能看见蒋英库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卖水果讨生活。他肯吃苦,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进货,太阳落山还在街边吆喝,几年下来竟攒下一笔不小的积蓄。邻居们说他“眼里有股狠劲”,为了抢个好摊位,能跟人在雪地里滚打半宿,爬起来拍掉雪继续叫卖。

这股狠劲在1988年找到了新去处。听说肇东的陶瓷生意火得发烫,蒋英库揣着全部家当杀进县城,在老城区租了个门面,挂出“英库陶瓷行”的牌子。

他脑子活,一边倒卖瓷砖,一边拉拢施工队,很快在建材圈混得脸熟。有次供货商坐地起价,他半夜摸到对方仓库,用砖头砸烂了半车货,第二天对方乖乖按原价发货,从此他发现了做生意的诀窍。

1992年是蒋英库命运的转折点。陶瓷热退潮,他的生意赔得底朝天,却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摇身一变成了肇东市二轻局的挂靠人员,没过多久更直接调入肇东市检察院,穿上了梦寐以求的检察制服。有人说他靠的是送礼,有人说他抓了某位领导的把柄,其中真相谁也说不清楚。

白天的检察院里,蒋英库总是穿着笔挺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跟着老检察官出庭,在案卷上批注得像模像样,甚至因“办案严谨”得过一次单位表彰。

而实际上,下班后的世界才是他的主场。他把公司交给心腹贾勇打理,自己当起“幕后老板”,手下聚集了一群亡命徒:堂弟蒋英权敢打敢杀,腰间常年别着一把自制手枪;王英力是个愣头青,让砍人绝不问原因;还有亲弟弟蒋述渊,负责处理“脏活”的收尾。这些人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喘,谁要是迟到一分钟,就会被他用皮带抽得满身是血。

大家伙对他又敬又怕,道上的人都尊称他为“三哥”。

1993年,陶瓷大厦破土动工,蒋英库也算正式有了自己的产业。

建筑公司经理孟宪明垫资近百万装修完大楼,拿着账单找蒋英库要钱,却被一次次推托。孟宪明急了,在检察院门口堵过他两次,指着他的制服骂:“你神气什么,你这官还不是用我们的血汗钱买的!”这话彻底激怒了蒋英库。

1993年10月6日傍晚,蒋英库给孟宪明打了个电话,语气十分温和:“孟经理,晚上请您来公司结钱,记得带上收据。”

孟宪明喜出望外,揣着收据就进了陶瓷大厦。蒋英权早就在二楼等着,孟宪明刚踏上二楼,蒋英权就举枪对他扣动了扳机。

随后,几人在蒋英库的指示下,将孟宪明进行了分尸,然后把尸块一块块扔进了锅炉里毁尸灭迹。

半个月后的一天,来讨债的钢材商宋立国成了第二个受害者。他刚走进蒋英库的办公室,就被躲在门后的刘德用钢管砸倒,随后同样被拖进锅炉房。

蒋英库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翻着宋立国带来的送货单,彷佛发生的一切都跟自己没有丁点关系。

1993年至1995年间,陶瓷大厦成为蒋英库实施杀戮的核心场所,多名受害者在此被残忍杀害并焚尸,锅炉里的火光吞噬了一条又一条无辜生命。

1993年11月,蒋英库的老相识吕宝珠来找他讨要三十万元工程款:“英库,咱哥俩不说那虚的,我这儿工人等着发工资呢,你老说你周转不开,啥时候是个头。”

蒋英库笑着拍他的肩膀:“放心,今晚就给你结清。让财务准备钱呢,咱先去楼下吃点饭。”

酒桌上,蒋英库频频劝酒,吕宝珠被灌得晕乎乎的,嘴里还念叨着“明天就能给工人发钱了”。回到陶瓷大厦时,蒋英库递给他一杯掺了大量安眠药的温水:“喝口水醒醒酒,钱马上就来。”吕宝珠仰头灌下,没几分钟就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蒋英权走了进来,对着吕宝珠的脑袋连开三枪,蒋英库捂着鼻子说:“分尸的时候把块分小点,别堵了烟道。”

吕宝珠的妻子见丈夫和蒋英库吃完后就离奇失踪,便赶到公安局报案。时任副局长的张兆伟受了蒋英库的贿赂,二人还成了拜把兄弟。在他的指示下,民警不耐烦地说:“蒋检察官已经证明,你老公提前离开了,你别无理取闹。”此案于是不了了之。

1994年,由于回迁补偿纠纷,蒋英库杀死回迁户宋金重,宋的老婆孙淑琴大喊“蒋英库你这个畜生!”扑了上去,被蒋英库的手下一斧头劈死。然后又是熟悉的流程,分尸,扔锅炉。

可怜宋金重家里已经被债主搬空,他们的儿子面对这一切,投诉无门。

1995年9月,蒋英库又打上了发小刘少备的主意。刘少备这几年做木材生意混得风生水起,住上了大别墅,经常借钱给蒋。他在客厅巨大的保险箱前炫耀般地对蒋英库说:“缺钱尽管开口。”

几天后,蒋英库以“还钱”为由将刘少备骗到陶瓷大厦,趁其低头点钱时,让外甥万忠连刺78刀。随后,他带着刘德等人闯进刘少备家,把刘少备的妻子按在沙发上捅死,又捂住两个孩子的嘴憋死。

一家四口的尸块被塞进六个麻袋,扔进锅炉烧成灰烬。

1996年,肇东市建材市场的生意正火,李海的五金店门口总停着辆黑色桑塔纳,那是蒋英库的车。

他借着谈生意的名义频繁出入店铺,眼睛却总黏在李海的妻子刘小梅身上。刘小梅三十出头,梳着当时最流行的波浪头,皮肤白皙,身材挺傲,蒋英库看她的眼神,垂涎不已,像饿狼盯着羔羊。

“弟妹要是想做点小生意,跟哥说一声,陶瓷大厦还有间空房,免租金给你用。”蒋英库递烟给李海时,手故意碰了碰刘小梅的手指。一来二去,他开始背着李海给刘小梅塞钱,三百、五百,有时是一条金项链。而这些钱,原本就是李海给他垫付的工程款。

刘小梅终究没能把持住,和蒋英库搞在了一起,这也判处了李海死刑。一天夜里,蒋英库把李海骗到陶瓷大厦,堂弟蒋树海突然冲出来,一斧头送李海上了西天。

很快,蒋英库对刘小梅也失去了兴趣。1998年,他在陶瓷大厦的车库杀死刘小梅,并侵占了李海的五金店及财产。

蒋英库每次杀人后,第二天都会换上干净的检察制服,准时出现在肇东市检察院的办公室里,扮演为民请命的好公仆。

很多被蒋英库看上的女人,都会被他弄到手,玩腻之后再杀死。据调查,被蒋英库胁迫发生关系的女性有二十多个,其中六人被直接杀害。

在蒋英库的罪恶版图里,信任是奢侈品,背叛的代价,只有死亡。

蒋英库的堂弟蒋树海在杀死李海后,不知为何发了精神病,在公司看到穿制服的人就浑身发抖,吃饭时会突然把碗摔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别杀我”。

1998年春节,蒋英库在家里摆了一桌酒,邀请肇东市公安局副局长张兆伟和几个亲信吃饭。酒过三巡,张兆伟正讲着最近破获的一个小案子,蒋树海又犯病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声泪俱下地喊:“李海不是我杀的,都是三哥让我干的,我有罪!”

一时间,桌上的人都愣住了。蒋英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强挤出一丝笑,对张兆伟说:“这小子喝多了,发酒疯呢。”说着,他冲下人使了个眼色,两人架起蒋树海就往地下室拖。蒋树海一路挣扎,喊着“我不想死,我不想再杀人了”,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听得在场的人脊背发凉。

夜里,蒋英库掏出腰间的手枪,顶在蒋树海的太阳穴上:“你想干什么?想把我们都送进监狱?”蒋树海吓得大小便失禁,苦苦哀求:“三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蒋英库沉默片刻,收起枪说:“看在你是我堂弟的份上,这次放过你。明天就回双鸭山老家,要是敢把一个字说出去,我灭你全家。”

蒋树海回到老家后,日子也没好过。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敢见人,一听到汽车引擎声就以为是蒋英库来灭口。村里的人问起他在肇东的工作,他只是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可纸包不住火,蒋树海的亲哥哥蒋树涛发现弟弟精神出了问题,几次追问下,蒋树海终于把蒋英库的罪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蒋树涛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听到这些罪行,气得浑身发抖。他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肇东,闯进陶瓷大厦,在蒋英库的办公室里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你干的那些事,天打雷劈!我要去公安局举报你!”

蒋英库冷笑一声:“举报我?你觉得公安局会信你,还是信我这个检察官?”说着,他给刘德使了个眼色,刘德带着两个手下走进来,把蒋树涛按在地上。蒋英库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蒋树涛的头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毯。“把他扔出去,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蒋英库擦了擦手上的血,若无其事地说。

蒋树涛被扔在路边,路人见他满脸是血,报了警。可当警察来询问时,他却不敢说出蒋英库的名字,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他知道,蒋英库的眼线无处不在,一旦说出真相,自己和家人都活不过明天。

而蒋树海,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厄运。1998年夏天,蒋英库派得力干将蒋述渊和刘德去双鸭山把蒋树海“带回来”。他们在半夜闯进蒋树海家,用麻袋套住他的头,塞进汽车后备箱。

回到肇东后,蒋树海被带到陶瓷大厦的车库。蒋英库亲自拿着一把匕首,在蒋树海面前晃了晃:“我让你乱说话!”说完,匕首刺进了蒋树海的胸口,他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尸体被拖进锅炉房,和那些被他亲手杀害的人一样,化作了一缕青烟。

蒋树海的死,让贾勇彻底寒了心。他跟着蒋英库这么多年,参与了太多罪恶,看着曾经的兄弟一个个消失,他知道,自己也迟早会是下一个。

1999年春天,贾勇偷偷把自己在肇东的房子低价卖掉,带着妻子和孩子,趁着夜色离开了这座城市。他没敢坐飞机、火车,而是租了一辆破面包车,一路往西,想着离蒋英库越远越好。

蒋英库得知贾勇跑了,大发雷霆。他派了好几拨人去找,甚至开出10万块的悬赏,可贾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踪影。“这个叛徒,要是让我抓到,我把他剁碎了喂狗!”蒋英库在办公室里咆哮着,一拳砸在墙上,墙上挂着的检察徽章被震得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此时的蒋英库,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亲手打造的“帝国”已经开始摇摇欲坠。贾勇的逃亡,就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在遥远的哈尔滨,省检察院的检察官袁成,已经悄悄盯上了他。

蒋英库耳目众多,有人把袁成偷偷调查的事告诉了他。他便邀请袁成吃饭,说是要把事情说清楚。袁成并不知道蒋英库如此丧心病狂,带着果冬梅前去赴鸿门宴,就这样被杀害。

专案组控制贾勇后,蒋英库的所有罪恶都浮出水面。2000年12月1日,蒋英库匆忙出逃,2001年1月9日,蒋英库集团主要成员刘一东被肇东警方抓获,随后,李国辉、苏国才、蒋英纯等相继落网。1月14日,骨干成员蒋英权被抓捕归案。19日,主犯蒋英库在双鸭山市集贤县被警方擒获,同日,蒋述渊在集贤县福利屯卧轨自杀。

蒋英库

2001年12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此案。法庭上,蒋英库等5名犯罪分子,分别被指控犯有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抢劫罪、故意伤害罪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罪行累累,蒋英库团伙的暴行令人发指。最终,法院判处蒋英库等5人死刑,立即执行;被告人李国辉犯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

12月25日,黑龙江省高级法院核准判决,蒋英库等罪犯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随着几声枪响,这个作恶多端、危害一方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被彻底摧毁,正义得以伸张。而陶瓷大厦旁那个罪恶的院子,那座沾满无辜者鲜血的焚化炉,被拆除清理,只留下一段沉重的记忆,时刻警醒着人们,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