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就是来讲讲创新的特征。在这本书当中把创新的特征总结成了四个词，分别是未知性、累积性、偶然性和集聚性。接下来，我们就一个一个地来进行展开。

首先来讲讲未知性，很多创新活动的未知性意味着有很强的不确定性。其实没有人能够知道创新的具体方向和路径到底是什么。越是新的创新、前沿的创新，越是没有办法事先去进行具体方向和路径的判断。比如说最近这些年，大语言模型非常热，但是它发展到多模态和推理等领域，事先是不可预见的。最初的AI模型架构只是在特定领域进行使用，包括最近大热的DeepSeek。其实它在发展之前，大家也不知道原来在AI领域还可以去改进算法，成为一个竞争力。

我本人也非常关心人工智能的发展。坦率说在DeepSeek对外公布之前，我们在讨论的时候都认为美国和中国的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将主要围绕着算力和能源进行展开。当时没有人认为算法的改进可能成为一个突破的方向。

创新的第二个特征叫累积性。换句话来讲，不管是一个企业还是一个城市，它的创新不是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而是说它有累积性的。一般的经济资源它是越用越少的，但是知识却会随着使用产生创新和突破。

这里也举个例子，比如说深圳的无人机产业，它在发展的过程当中，特别依赖不断更新迭代的碳纤维材料。可是你可能不一定知道，这些用于发展无人机产业的材料，之前大量是生产羽毛球拍的。而在生产羽毛球拍之前，相关的材料往往又是生产钓鱼竿的。所以深圳发展无人机产业，并不是突然有了一个技术就能够获得成功的。也恰恰因为这样的原因，有一些其他的城市，比如说香港，也曾经试图去发展无人机的产业，但是却成了一个仅仅在口头表达意愿的想法，没有最后付诸实施。就是因为创新的累积性。

创新的第三个特征是偶然性。人类的很多现在已经受到了非常深远影响的创新成果，在当初产生的时候，其实都是有非常强的偶然性的。创新的路径在时间维度上和知识积累的方向上都可能产生突变。比如说贝尔发明了电话，他发现电磁波可以用来传递声音的信号，就是非常偶然的。石墨烯材料的发展也曾经是那些科学家只用手、用胶带去撕石墨的材料而产生的。而且很多创新成果，现在我们在使用的那些用途，在当初被开发的时候，设想的用途其实也不是这样的。比如说飞机最初是由自行车制造商发明的，微波的技术本来是用于驱动雷达磁控管的一个部件，但意外发明了微波炉。

而且，不同知识个体之间的交叉合作也是具有偶然性的。我自己作为大学的老师就特别清楚这一点。

有很多人可能不一定能够理解，为什么搞科研的人非常喜欢开会，而且是线下开会，为什么不在线上开会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们开过学术会议的都知道，到了线下以后，你跟张三李四王五去见面，就有很多偶然性。比如说开会的中间大家去聊天，一聊天聊到一个新的想法，可能就是下一个合作进行创新的研究成果的思想来源。而在线上开会的时候，这种人与人之间进行偶然见面的可能性就没有了。

由于以上的这种原因，就会导致创新的第四个特点，叫做集聚性。创新群体生活在一起，工作在一起，就会产生强大的知识外溢性。而由于人和人之间进行见面交流的这种知识外溢性会比较强大，就导致了一个聪明人、一个科学家、一个技术人员，他愿意待在聪明人多、技术人员多的地方。那么这个时候，创新就会高度集中在一些人多的、人才集聚度比较高的大城市。我们如果看一个国家的创新活动，它是高度集中在少数的大城市的。而且城市内部的一些创新活动，也是高度集中在少数的空间范围之内的，绝不是均匀分布的。在这本书当中就提到，如果你去看一个国家的专利的集中程度，它往往超过了人口的集中程度。比如说中科大推动了科大讯飞这样一些企业的产生，对于合肥的创新和高科技产业的发展产生了重大的推动作用，而中南大学也被称为锂电池行业的“黄埔军校”。这几年中南大学在科研成果转化方面，对于高校老师进行了激励机制的改革，也成为媒体里面关注的一个非常热点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