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疏桐非常不喜欢陆家老宅。 她就是在老宅和陆野洞了房,且体验非常糟糕。 而且每次来,都得应付一堆长辈。 陆家的这些男人女人,没一盏是省油的灯——且都瞧不起她。 她出身普通,既不是学霸, 也不是陆大夫人看中的儿媳人选,更不是陆野看上的意中人。 陆大夫人每回看到她,都不拿正眼瞧。 走进金璧辉煌的客厅,陆家三位儿媳妇正坐在那里聊天。 “妈,二婶,三婶......” 明疏桐依次唤了一声,继而看向婆婆妈,静静道:“妈,我没找到陆野。” 陆大夫人淡淡道:“炽夏帮我找到他了。” 她眼皮都不抬,又补上一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妻子的,连丈夫的行踪都要靠你姐来找。” 明疏桐的唇色一下褪尽。 陆二夫人掩唇轻笑:“大嫂,不能怨疏桐,小门小户出生的姑娘,又是野鸡大学毕业的,能指望她什么?” “二嫂说的是!” 陆三夫人接腔,眼底全是讥诮之光:“阿野那样的天骄,娶了这样一个闷葫芦,又不好离婚,只能忍着,实在是可怜。” 明疏桐的指节攥得发白。 在很多人看来:陆野娶她,是她高攀,如今被打入冷宫,当怨妇,纯属活该。 一个女人嫁到夫家,没婚戒,没婚礼,公婆瞧不起,丈夫不带她进入他的朋友圈,常年累月出差,对她不闻不问,试问,婆家的亲戚谁会尊重她? 之前,她忍,现在她不忍了。 明疏桐一脸的静无波澜,反手就轻怼了回去: “二婶,听说陆佐堂弟是劳改所毕的业,可喜可贺啊!” “三婶,三叔私生子遍地,比可怜,谁比得上你。” 这话,怼得尖锐。 “你!” 果然,二夫人三夫人面色赫然一变,转头就告起了状: “大嫂,你听听,长辈敲打两句,她就敢顶嘴?” “这种没教养、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配当陆家长孙媳妇?好好劝劝阿野,早早离了吧! 明疏桐神情淡淡。 离了好,最好能早点离。 忽然,身后一个冷冽的声音传了过来: “二婶,三婶,我娶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训了?” 一句话,一字一顿,嗓音森冷透骨,敲得二夫人和三夫人面色一沉。 伴着那节奏感超强的脚步声传入耳膜,明疏桐的心脏,不自觉跟着紧缩了几下。 陆野回来了。 黑色衬衣,黑色西裤,宽肩窄腰,二八背头,大长腿稳稳迈来时乌沉乌沉的眼神,全落在她身上。 伴着他步步逼近,明疏桐的汗毛立刻根根竖起。 男人的眼神,似带着一种锋利的刀锋,刮过时,会令她如临大敌,浑身发紧。 下一刻,男人来到她身边,一把扣住她的细腰,公式化地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灼热的男性气息袭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女子暗香。 “老婆,我回来了。刚刚表现很好。” 话中透着力挺。 间歇性冷战近两年了,前一刻应该还在情人处和小四小五翻云覆雨,那张沙发照上,他衬衣不整,发丝凌乱,定是缠/绵过几回,才累成那样。 后一刻,他就像个没事的人一样,顶着个帅气的大背头,用一种哄人的语气,来秀恩爱。 一直这样。 只要在外头偷吃了,回来不是给买包,就是买珠宝,或是说上几句甜言蜜语。 刚结婚时,他很温柔,很会哄她,得到她后,他对她越来越冷淡。 以至于陆家人也越来越轻慢她。 难得啊,冷战这么久,他还知道为她撑腰。 想想也对,他是个好面子的,自己可以用出轨的方式伤害她,却霸道地不准别人来折辱她。 陆野作为家中最能干的晚辈,长辈们谁都不敢得罪他。二夫人暗暗翻了一下白眼,三夫人气得面色发紫。 * 书房。 陆老爷子坐在首位。 “把你们召集起来呢,主要是同你们说一件事,我年纪大了,这次体检情况不好。” 老爷子一脸肃然且冷静地说道:“我认真考虑了几天,已经下了一个决定,一年内,谁生出第一个玄孙,奖励我的股份百分之五十。剩下百分五十,由其他孙子和孙女平分继承。” 这话一落下,陆三夫人立刻脸色大变,直接叫道:“爸,您的这些孙子,就只有陆野是已婚,您这也太偏心眼了吧!” 陆二夫人附和:“对,这有失公允。” 50%,那可是个天文数字啊! 老爷子不紧不慢强调起来,“我没说非得婚生子。非婚生子也有继承权。” 陆家另两个孙子:陆佐是不婚主义者;陆佑是个花花/公子,根本定不下性子结婚生子。其他私生子还年幼。 在这些人当中,条件最有利的就是陆野。 陆野从小得爷爷奶奶偏爱,作为长孙,是爷爷奶奶亲自带大的。 四年前,重病的奶奶说想看陆野娶老婆,陆野二话没说就娶了。 如今爷爷说要抱玄孙子,明显是在催陆野快生。 “爷爷,您好好保重,一年时间,我一定让您抱上玄孙。” 陆野稳稳落下一句承诺。 说话间,他的目光灼灼然落到了明疏桐身上,眼神无比坚定。 明疏桐的身子颤了好几颤,一种强烈的冲动,令她想要逃离陆家,离陆野十万八千里。 要给他生孩子? 绝无可能。 这场婚姻,不能再继续了,得离。 且必须尽快一刀两断。 主意打定,她抬头,疏冷的眼神夹着一份莫名的坚决,来到老爷子跟前,嗓音一惯是温温/软软极好听的: “爷爷,有一件事,忘了同您说。 “外头已经有姑娘怀上陆野的孩子。 “要不这样吧!我立刻同陆野离婚,就让陆野把那小姑娘娶回家,给人家小姑娘一个体面,您觉得如何?” 一语惊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惊呆当场。 陆野眸光一沉,喉节滚动: 他老婆,不光成功让他在外头有了“私生子”。 还想离婚成全小三。 当真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太太啊! 陆大夫人惊诧,自己这儿子如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在外出点风流韵事,再正常不过。 “儿子,你真在外头......有了?” 陆野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给母亲,径直大步流星地跨到明疏桐跟前。 他一把将人拽了出去,来到隔壁甩上门,转身时,唇角勾着一抹冷笑: “给我乱扣罪名?还想离婚,做什么春秋大梦?” 第3章 最后几个字,字字带狠,眼神更似要活剐了她。 就好像离婚对于他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一顿,他又道:“我他妈什么时候在外耕了地,播了种,给我说清楚了!” 明疏桐压着心头的慌和怒,拿出手机,昂起头,把照片展示给他看,一字一停,语气充满力量地问道: “陆野,你别告诉我,你不认得她? “陆家人在外头养小的,生儿子很正常;人家想转正,也是可以给予满足的......刚刚你不就和她在一起吗? “请问,这些,能不能证明你要喜当爹了?” 就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一通横扫。 明疏桐从小乖巧、听话,说话总和和气气,温温/软软,何尝这样过? 陆野被这样一个小母老虎似的妻子,扫得愣了愣。 就像认知打开了新高度。 原来,他的小妻子,也可以如此伶牙利齿,咄咄逼人。 这样的她,比起平日温吞的她,更鲜活,也更生动! 竟别有——韵味。 陆野先是深深睇了一眼她,随即,将她的手机抢了过去,在看到照片上的小姑娘时,眸色一深。 他没有反驳。 明疏桐讽刺一笑。 他应该没料到吧,自己圈养的小可爱,竟跑来捅破了这层关系。 貌和神离四年,他们经营着世上最假的夫妻关系。 他不离婚,是因为利益。 她不能离,是明家欠他的。 可事到如今,这婚姻,已无必要演下去。 “我们离婚吧,陆野,我净身出户。” 明疏桐落下一句,抢回手机,要走。 一刻都不想和他多待。 真的真的太想吐了。 陆野沉沉盯着她,因为那句“我们离婚吧”,眼神变成了饿狼一般,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就不想知道今天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奋力一挣,挣开,退避,漠然强调:“你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神情决然,她掉头就走。 他冷下脸,喉节不断地滚动着,脸色越来越阴鸷可怖。 这世上,也只有她知道如何激怒他。 他深吸气,揉着太阳穴——以前只觉得她好乖好懂事。 现在呢? 只有冷战。 每次对话,都能将他气得想掐死她。 “小桐走了,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开,陆大夫人走了进来。 “妈,是有人在恶作剧!” 陆野的神情已恢复自若。 陆大夫人有点失望。 她很希望儿子在外养了女人。 虽然这种行为很不道德,可儿子这段婚姻太糟糕了。 她迟疑了一下,才问:“那你身体......是不是有问题?”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 陆野一头雾水:“我身体......有什么问题?” 陆大夫人犹豫了一下:直接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你自己看。” 陆野接过,瞥了一眼。 亲家小姑:亲家母,刚刚我催小桐和阿野早点要个孩子,他俩毕竟都已年纪不小,结果......” 结果,小桐说......阿野不举。 如果真有问题,亲家母,你得提醒一下阿野,不能讳忌就医,陆家家大业大的,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 陆野面色深深,唇角狠狠抽了一下: 竟说他不举! 他哪不举了? 明明每次受不住的是她。 只要他碰她,她就痛苦得要死。 男欢女爱,在她那边,就等同上刑。 陆大夫人发现儿子脸色变得阴阴的,怪吓人,这孩子,自从十六岁叛逆离家出走一趟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 儿时是个乐观开朗的大男孩,后来心思是越来越喜怒难测,打架打得更狠了,读书也读得更用功了。 再后来直接去当了兵。 退役后,他一边读书,一边开始白手起家,利用一切资源搞钱,不过短短七八年,名利双收。 在京市,他就是天之骄子。 拥有这样一个儿子,陆大夫人自是骄傲的,偏他娶了一个不匹配的妻子。 想想她就烦,遂低低道:“都四年了,你和她,如果处不好就早点解决,正经再娶一个。如果真有问题,就得治......” 陆野无奈道:“妈,我没问题。” “那就是她的问题。还有脸在外头说你坏话。你这媳妇,本事没有,脾气老大。当年我就极力反对。真不明白你怎么同意让她代替炽夏嫁给你......” 陆大夫人忍不住抱怨起来。 明炽夏比明疏桐张扬、热情,是个开朗的美丽姑娘,如今更是影后视后,虽然,他们这种家族并不稀罕大明星,可明疏桐更没闪光点,带出去很丢份。 陆野暗暗皱眉,什么也不说,只道:“妈,我先回了。” * 另一头,明疏桐驾着车离开老宅。 中途她下车又吐了一通,直把人吐得头重脚轻,全身虚浮。 她忍着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不适,往市区开,漫无目的在街道上瞎逛。 心里空空的。 有一件事情,明疏桐很清楚。 她的丈夫陆野,在外头养了不止一个女人。 今天这个小四小五,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可笑的是,她直到两年前才发现,陆野就是这样一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伪君子。 他可以哄着她喝了酒,趁着她醉意十足,夺走她的第一次;却能在当天晚上另外约了女人去开房。 他能在她生日时,送她项链,对她说,婚戒还在订制,转身却将同款的戒指送给情人。 此时此刻,她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结这场注定不会幸福的婚姻? 因为爸爸被人陷害,需要陆家帮忙。 因为妈妈病重,想看到她嫁人。 因为姐姐逃婚了,于是姐夫变成了丈夫。 对! 没错! 陆野本该是姐夫。 那个时候,她觉得,她的人生已经够糟,不在乎更糟。 如果她嫁人,能救下爸爸,能让妈妈含笑九泉,能帮姐姐脱困,那就嫁吧! 于是嫁了。 这样的婚姻,自然是不会幸福的。 陆家门第太高,她只是公职人员家庭的孩子,她融不进去,也不想融进去,只想在自己的舒适圈做一个普通人。 陆野太耀眼,真的,她驾驭不了。 像他这样的人,在外头有一些风流韵事太正常了。 时代是进步了。 表面看男女越来越平等。 事实上呢,有钱的男人就是可以左拥右抱,儿女无数。 晚上九点,明疏桐在路边停了一下车,去买了测孕棒,直接开车回家,躲进了卫生间,做了一个测试。 几分钟后。 结果出来了。 她坐在马桶上,呆若木鸡。 又怀上了。 为什么她竟这么容易怀上? 第一胎没了。 这一胎,如今还有留下的意义吗? 夫妻关系,犹如腊月冰河,家不成家,孩子只是醉酒、吃药之后的漏网之鱼。 何必来这可笑的人间,受尽白眼地走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