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是我们东北大地最寻常的作物,它产量高,被大片大片地种植。玉米的籽粒分黄色、白色、花色三种。其中黄玉米最常见,在乡下几乎无处不在,是餐桌上的主角,陪我走过了童年的岁月。白玉米和花玉米磨出的粉是白色的,蒸出的发糕是雪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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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经济时代,大米白面比较金贵,农村人家一年到头的主食几乎都是玉米,总是变着法儿地出现在饭桌上:玉米面糊糊、烙饼子、压馇条、烀棒子、烤玉米,还有爆米花。如今想起来,仍有一股烟火气在面前萦绕。

玉米面糊糊是最简单的。炝不炝汤都行,盛在粗瓷碗里,就着蘸了酱的野菜、小白菜或生菜,香甜可口。在我四五岁时,堂哥来家里做客,端上桌的就是这碗糊糊。那会儿粮食金贵,用一碗糊糊填饱肚子,也是无奈的选择。

进入20世纪80年代初,粮食渐渐宽裕了,烙玉米面饼子成了常事。我七八岁时,每隔十天半月,母亲就会让我背半袋玉米去生产队的磨米坊。负责磨面的二舅问我:“人吃还是猪吃?”我答:“人吃,猪也吃。”他就笑着换上细筛子。原来人吃的面要磨得细,用“细面罗”;猪吃的粗些,用“粗面罗”。

烙饼子离不了农村的大铁锅。锅底炖着菜,开锅后,锅壁也热透了。母亲把和好的玉米面攥在手里,团成巴掌大的椭圆厚饼,对准锅壁用力一贴,饼子便牢牢粘住。一圈饼子贴满,盖上锅盖,等锅沿冒起白汽,香味就顺着缝儿钻出来了。菜熟了,饼子也熟了。黄澄澄的饼面上还留着母亲的指印,贴锅的一面结着层褐色的嘎巴,又暄又香,带着特有的烟火味。

玉米面发糕也可以与炖菜“一锅出”在锅底菜的上面架起锅撑子,上面搁个铝制菜帘,铺块纱布,把玉米面厚厚地摊上,盖上锅盖慢慢蒸熟。过一会儿,那甜丝丝的面香就会飘满屋子。

夏天最可口的是玉米面馇条。先备一桶井水,桶上放个四方槽子,槽底的铁皮满是小眼儿,配着个木塞子。大铁锅里的水烧开后,一人往锅里撒玉米面,一人拿勺子不停地搅,等面熬得稠了,盛进槽子里,用塞子使劲压,黄澄澄的面条就从眼儿里钻出来,落进凉水里冷却。捞一碗,浇上西葫芦卤或鸡蛋卤,暑气全消。

秋天的烀玉米更是诱人。将玉米、土豆、茄子下锅,加满水烧20分钟,玉米的甜、茄子的软、土豆的面混在一起,就着大酱吃,别有一番风味。

在菜园子里掰几穗嫩玉米,剥去外皮,用铁扦子穿上,擎在灶膛的火苗上烤。一边转一边听玉米粒“噼啪”爆响,烤到外皮焦黑,吃一口满嘴都是煳香。

后来屯子里常来炸康乐果的,各家拎着玉米碴去,加工一斤交五分钱。机器通上电,康乐果就“滋滋”地冒出来,刚出来时软乎乎的,凉了之后又酥又脆。后来食杂店也有卖的,装在塑料袋里。

冬天农闲时,走村串户的崩爆米花师傅,成了孩子们的盼头。黑黢黢的大肚子铁炉里装上玉米,丢几粒糖精,在炭火上转着烤。等压力表指到一定数值,师傅把炉口对准钢丝袋子,“嘭”的一声巨响,像放了个炮仗,白花花的爆米花就蹦进袋里。

那些年,玉米就像最常见的老熟人,在粮食紧缺时,是撑住日子的底气;在岁月安稳时,又变着花样给我们带来满足。

文:王广

图:李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