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诗咏村,以史砺志乡村振兴路
——诗话韩城市西庒镇沟北村文化根脉的启示
作者︱孙树恒
一
昨日,保险界资深同仁、金融保险史志专家成继跃老师,这位同时深耕司马迁史记文化传播与振兴乡村文化事业的学者,邀请我为他的老家沟北村的古十四景题写一组五绝诗词。他已集齐全国二十多个省市和加拿大的30多位中外诗词名家的500多首佳作,尚缺来自内蒙古诗人的作品。这份跨越千里的文化之约,承载着成继跃老师对故土最深沉的眷恋与对文友的期盼。
近年退休后的成继跃老师将心血倾注于家乡的文化振兴。他倾囊而出,以个人收藏的200多件史记文化纪念品、500多套相关图书为基础,在老家老宅的根基上筹建“司马迁史记金石文化园”,打造独具特色的金石文化展示基地。这个获得当地各方力量鼎力支持的文化项目,正是他“以诗咏村,以史砺志”理念的生动实践。在他眼中,每首诗词都是对村庄历史的深情回望,每处文化景观都能唤醒村民的文化自信。这份执着让我想起内蒙古大地上那些守护文化遗产的身影,无论是草原上的古城遗址,还是黄河岸边的古村落,都在守护者的努力下焕发新生。
二
在陕西省韩城市西庄镇,沟北村地处在黄土高原与关中平原过渡带,虽得名于“小渠沟之北”的朴素地理特征,却藏着一部厚重的千年文明史册。《诗经·大雅·韩奕》中“奕奕梁山,
维禹甸之”“溥彼韩城,燕师所完”的古老吟唱,为这片土地奠定了最早的文化基因,而鲤鱼跃龙门的传说与史圣司马迁的故乡印记,更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历史的芬芳。
(一)地理要塞中的历史层积。沟北村的地理坐标暗藏玄机:东瞰奔流不息的黄河,西依黄龙山系余脉梁山,南邻小渠沟岸,北接许庄与寺庄村,400-700米的海拔落差造就了沟壑、山地、平原交织的多样地形。村西的紫金山与玉屏山隔沟相望,如两道天然屏障守护着村庄,山间峪口险峻天成,使这里成为韩城南塬与北塬的交通咽喉,沿小渠沟穿山而上可直达黄龙、延安等地。抗日战争时期,陕甘红军游击队曾沿玉屏山、紫金山间的马沟渠北上,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红色印记。
这种“一夫当关”的地理优势,让沟北村自古便是商贸与军事的重要节点。小渠沟的溪水与汶水、泌水相拥东入黄河,不仅滋养了两岸生灵,更孕育了早期的灌溉文明。数千年间,先民在此繁衍生息,形成了以高姓为主,田、段、王、刘、成、朱等20多个姓族和谐共处的大家庭,书写着中国乡村“和而不同”的文明篇章。
(二)物质遗产中的生存智慧。在沟北村,明清建筑构成的立体缩影。清代建成的沟北古城曾是韩城八大古城之一,在村级古城中规模居首,现存的50多座老式四合院与30多座三合院,青砖灰瓦间仍可见当年的繁华气象。古城墙遗址虽历经沧桑,城南悬崖沟畔300米的青砖护坡墙依旧坚固,墙高10米、上宽2.5米、下宽16米的规制,彰显着“聊固圄圉”“藩篱永固”的防御智慧。
紫金山下的古煤窑遗址诉说着先民的开拓史,这里是韩城最早的采煤地之一,现存的十多孔古煤窑见证了煤炭开采的悠久历史。对岸的玉屏山因十三条带状山头四季变换如玉石屏风而得名,山中蕴藏的岗泥更为珍贵,这种在周秦时期便作为装饰品的白色泥土,古代与食盐同价,直至二十世纪末仍是村民染洗衣物的天然原料,现存的古岗泥窑印证着“玉屏飞挂藏珍宝”的传说。
古城以西的顺成桥堪称古代工程奇迹。这座高四丈、长七丈的砖石桥梁,依河床最窄处砌筑,两头高中间低的马鞍造型让南北天堑变通途。桥下深渊汛期成瀑,水声如雷;桥东桃园春绽如霞,恍若陶潜笔下的世外桃源,实用与审美在此完美交融。清嘉庆二十年(1815年)铺设的石道小巷,历经数百年风雨,石条上的车辙与人迹仍清晰可辨,默默记录着往昔的车水马龙。
(三)人文沃土上的精神传承。沟北村的灵魂在于其深厚的人文积淀。明清时期,这里走出了数十位进士、举人、贡生、秀才,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武进士高子云出任四川仿谷关守备,道光年间高登霄、高仲霄兄弟相继中举,这些科举佳话在村中代代相传。现存的“进士第”“外翰第”门楣,与王杰题写的“淑德修筠”“渠清如许”匾额,共同构成了“崇文尚武”的文化地标。
教育传统在这里薪火相传。清初村民集资兴办的义学对贫困学生免收学费,道光四年(1824年)的《重修义学碑记》石碑至今保存完好。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贡生高友彝创办的“自强斋”义学,占地500多平方米,校门“自强斋”匾额由时任韩城县长王溶题写,屏门上“成德达材”“崇文尚武”的训言,培育了“敦尚实学,不慕利禄”的学风,成为乡村教育的典范。
三
沟北村的魅力浓缩于“古十四景”之中,这些从西向东、由南向北分布的景观,如珍珠般串联起自然与人文的交响,每一景都藏着动人的故事与深厚的文化内涵。
(一)山水与岁月的对话。“黄河远眺”是沟北村最壮阔的开篇。站在紫金、玉屏山顶东望,三十里外的黄河如金丝带在晨曦中闪耀,东北可见大禹治水的禹门口,东南能眺史圣司马迁祠庙,黄河如文化纽带将这些地标相连,构成“史脉连黄河”的壮美画卷。九百年的“老槐苍翠”则是最温情的注脚,这棵北宋时期栽种的古槐,三人合抱的树身虽心已空,却枝繁叶茂,树下曾是村民集会纳凉的场所,如今更成为村庄的精神图腾,见证着世代沟北人的悲欢离合。
“古窑春晖”记录着居住文明的演进,紫金山、玉屏山半山遗留的十七八孔土窑与院落,虽已废弃,却展现了先民适应山地环境的生存智慧。“紫金藏宝”与“玉屏飞挂”相映成趣,前者的煤炭资源与后者的岗泥、石灰岩,既是自然的馈赠,更是先民利用自然的智慧结晶,山上的梯田与柿子林,至今仍滋养着这片土地。
(二)信仰与生活的交融。“武庙秦腔”演绎着忠义千秋。村西关帝庙内“汉世表勋名未了平生志愿,圣朝灵显佑依然当日精忠”的石柱对联,与道光二十年(1840年)建成的戏楼相映,戏楼石碑“以演戏而播杨圣德”的记载,说明秦腔、蒲剧不仅是娱乐,更是道德教化的载体,村民戏班的表演让“精忠大义”的精神代代相传。
“祖祠香绕”传递着慎终追远的孝道。东村高氏祠堂内“子姓维繁原一本,祖宗虽远祭常新”“霜露兴怀联族姓,藻蘋致洁记春秋”的诗文,与墙壁上的韩城八景、二十四孝图,让家族记忆与传统美德可视化。祠堂门口“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警示牌,彰显着家族的荣耀与尊严,90岁核专家高胜玉清明回乡祭祖的身影,更让这份传承有了鲜活注脚。
“城楼雄峙”与“石道辙痕”勾勒出古城的轮廓。北门“千城永真”与西门“弈气飞来”的雕刻,门楼内的“警钟”与北门外的商业街,还原了古城的防御功能与商贸繁荣。清嘉庆年间的石道小巷,车辙交错间仿佛能听见往昔的马蹄声与叫卖声,诉说着“南门外店铺林立,商贾云集”的盛景。
(三)文脉与智慧的延续。“翰林府第”“学堂书声”“高塔风铃”共同构筑了村庄的文化高度。进士府第的旗杆、上马石与600多斤的习武石,见证着“文武兼修”的家风;“自强斋”义学“成人在始”的匾额,传递着“育人为本”的理念;村东头的六角七层砖塔虽已拆除,但塔基下发现的四书五经等典籍,印证了“耕读传家”的传统,塔角风铃与燕鸣曾是村里最动听的晨曲。
“照壁霞映”藏着民间艺术的温度。西城门外七米高的砖砌照壁上,关公夜读泥塑虽历经风雨,却在成继跃祖父的代代修补中传递着匠心。“高塔风铃”与“祖祠香绕”相映,风铃叮当与祠堂香火,共同构成了沟北村的精神家园。
四
成继跃老师“诗话沟北村”的实践,与修村志、保护文化遗产一样,是乡村文化振兴的生动探索。这种以文化为根基的振兴之路,在呼和浩特市“万里驼道第一村—坝口子村”的村志中亦可见其深远意义。
坝口子村的村志以详实史料还原了作为万里茶道重要节点的繁荣过往,商号、驼队、驿站的记载不仅是村庄的集体记忆,更是中国对外交流史的珍贵切片。翻阅村志,仿佛能听见昔日驼铃声声穿越草原戈壁,看见商号掌柜们在“大盛魁”分号前洽谈生意的身影。这种对历史的系统梳理,让村民重新认识了祖辈的商贸智慧与开拓精神,更让“万里茶道”文化品牌成为乡村文旅的核心竞争力。
沟北村的“诗话”实践与坝口子村的村志异曲同工,都彰显着文化传承的时代价值:
一是文化记忆的锚点功能,让村庄免于“失忆”。沟北村的城门题刻、祠堂楹联与诗歌创作,如同一个个文化锚点,将老槐树的传说、顺成桥的故事、自强斋的学风等零散记忆串联成系统的历史叙事。在城市化快速推进的今天,这些载体让村民记得住乡愁,让村庄历史不被岁月尘封。
二是精神认同的凝聚作用,激发内生动力。老槐树“预兆喜忧”的传说在沟北村形成强大的情感共鸣,坝口子村民通过村志重拾的商贸荣耀,都让村民从历史中汲取自豪感与归属感。当村民意识到家乡曾有如此辉煌的过往,建设家乡的热情便会油然而生,这种基于文化认同的内生动力,是乡村振兴最持久的力量。
三是文旅价值的转化能力,创造发展新机。坝口子村依托“万里茶道”历史成为文旅地标,沟北村的“诗话”实践则为文旅注入情感与故事。想象游客手持“诗话沟北”诗集,在黄河远眺处诵“白日依山尽”,在老槐树下品岁月诗篇,这种沉浸式文化体验将让紫金山、顺成桥等景观成为有温度的文旅IP,为乡村带来可持续发展的动力。
四是文明根脉的守护意义,延续文化基因。从《诗经》咏韩城到今日“诗话沟北”,从万里茶道驼铃到现代村志编纂,乡村始终是文明传承的重要载体。沟北村的进士府第、义学学堂承载着儒家理想,坝口子村的商号驿站见证着商贸文明,这些文化碎片共同构成中华文明的丰富谱系。
五
作为来自内蒙古的文友,我在创作了一组十四首五绝诗词外,再为沟北村创作的五绝诗词,全景诠释:“梁山藏古韵,古槐记岁华。史脉牵黄河,文风漫沟崖。”这二十字承载着对黄河古村的敬意,梁山的“古韵”、古槐的“岁华”、黄河的“史脉”、沟崖的“文风”,既是沟北村的写照,也是所有中国乡村的文化共性。
从陕西韩城的沟北村到内蒙古呼和浩特的坝口子村,地域有别,景观各异,但对文化根脉的守护之心相通。成继跃老师用个人力量筹建文化园、征集诗篇,正是这种文化自觉的体现。他的行动告诉我们,乡村振兴不仅是房屋翻新、道路硬化,更是文化自信的重塑,是让每个村庄都能在历史长河中唱出自己的文化长歌。
当老槐树的枝叶继续舒展,当金石文化园的展品诉说史记故事,当一首首诗词为古村注入新的活力,沟北村的振兴之路必将越走越宽。这便是“以诗咏村,以史砺志”的深层意义,让文化成为乡村的灵魂,让历史照亮未来的征程,让每个村庄都能在时代变迁中保持独特的文化气质,让中华文明在乡村沃土上生生不息。
成继跃认为,这些来之不易的中外名家题诗,不但是沟北村荣获的珍贵精神文化财富,为古老的乡村增添了艺术文化色彩和文化名人效应,而且是沟北村历史文化发扬光大的传家宝。他希望以这些珍贵的题诗为基础,借鉴西南、江浙一带蓝球和足球村超联赛的经验,由有关部门或组织发起全国乡村诗歌超级联赛活动,点燃乡村文化艺术的篝火,温暖千乡万村的乡亲,让沟北村也能插上文化艺术的翅膀,搭上乡村振兴的快车,奔向全面小康的康庄大道上。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 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兼副秘书长,大盛魁公司文化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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