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吉林农村,太阳一落坡,全村就着了墨似暗下来。

煤油灯芯突突跳,映着土墙上火柴盒糊的简易灯罩。大人们摸黑推碾子磨面,石滚子在碾盘上吱呀转圈,玉米面的香气混着柴火味漫出来。妇女们凑在煤油灯下纳鞋底,锥子扎穿布片的声音里,唠着谁家闺女相亲、谁家小子偷摘队里青苞米。

孩子们才不管黑不黑,攥着自制的木头手枪就往草垛里钻,月光亮堂时能玩“官兵捉强盗”到半夜。生产队的大房子偶尔点上汽灯,召开社员大会,柴火烧得噼啪响,话题总绕不开春耕播种、秋粮归仓。记工员捏着算盘在灯影里拨拉,一天十分工分,是全家口粮的指望。

隔壁王大爷总端着旱烟袋串门,烟锅里的火星子明灭间,讲着年轻时赶大车跑关东的旧事。冬夜里最盼露天电影,发电机突突响着,白色幕布往树上一挂,全村老小扛着板凳挤成一片。《地道战》的枪声一响起,连趴在草垛上的狗都支棱起耳朵。

没电影的晚上,男人们凑在炕头甩扑克,输了就被起哄往脸上贴纸条,笑骂声能传出二里地。女人们则围着火盆缝补衣裳,碎布头在手里翻飞,说起生产队新分的棉花,眼里泛着光。

孩子们的娱乐最简单,捡根铁丝弯成圈滚着跑,或者摸黑去河沟里掏螃蟹,裤脚湿了也不在乎。那时候穷是真穷,可串门不用打电话,推门就能坐上热乎的炕头。

借半升玉米面不用打借条,下次自家烙饼准忘不了给送两张。下雨天没法出工,满村子都是串门的人,东家唠完西家坐,晌午就在别人家凑合吃碗疙瘩汤。煤油灯油耗尽时,就着月光也能走路,邻里间的照应,比灯芯还亮堂。

现在回想,没电的夜晚反而有滋有味,人与人的距离,就隔着一堵能敲开的土墙。不像如今,手机屏幕亮如白昼,却照不暖对面人眼里的疏离。

那些在煤油灯下织就的人情网,在月光下疯长的伙伴情,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或许穷日子里的欢笑,才是最纯粹的快乐,刻在一代人的记忆深处。

1978年的吉林农村夜晚,没电却有光,那光是人心聚成的火,永远烧在岁月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