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
明·朱有燉
静坐闲观理自明,是非荣辱岂须争。
一身常在闲中过,万事肯于先处行。
嫩竹半欹听夜雨,晚云收尽看秋晴。
两般清意谁能识,世事交游物外情。
朱有燉(1379-1439)是明代宗室中颇具影响力的戏曲杂剧作家,安徽凤阳人,为明太祖朱元璋第五子朱橚的长子。他的生平与明代初期的政治变迁紧密相连:洪武二十四年受册为周世子,明惠帝削藩时与父一同被废为庶人并迁徙云南,朱棣登基后恢复爵位;洪熙元年,父亲朱橚去世,他袭封周王爵,在位近14年,正统四年于封国河南开封府离世,享年61岁,谥号“宪”,世称“周宪王”。
有燉写《静坐》这首诗,既是其个人历经沧桑后的心灵独白,也是出于明初复杂政治环境下的处世考量。
朱有燉一生历经政治风波,从建文帝时期的流放囚徒,到朱棣登基后重获爵位,尝遍了荣耀与屈辱。这种特殊经历使他对世俗纷争产生厌倦,渴望远离朝堂纷争,所以静坐是他用来获得内心的宁静的方法,也可以借由静坐领悟人生的道理,所以诗中写道“静坐闲观理自明,是非荣辱岂须争”。同时,明初皇室内部权力斗争激烈,藩王既是屏障也是潜在威胁,朱有燉虽袭封周王,但行动受限,如履薄冰。他通过创作《静坐》以及大量杂剧,表现出“闲”的姿态,传达出一种超然物外、静观自得的生活态度,暗示自己沉溺文艺、不问政事,以此避开政治锋芒,保全自身。
我们了解了这样的历史背景和个人处境之后,再看这首诗就能明白其用意了。
“静坐闲观理自明,是非荣辱岂须争”。
这个“闲”,并非无所事事的空疏,而是历经风波后的主动选择。作为藩王世子,他曾卷入皇权更迭的漩涡,从尊贵到贬谪,又从流放回归爵位,人生起落间看透了朝堂纷争的无常。“闲观”之“闲”,是跳出是非荣辱的纠缠,以旁观者的清醒审视世事——当外界的喧嚣与纷争做罢,事理的本真自会浮现。这种“闲”,是对权力博弈的疏离,他不再执着于一时的得失,而是以静制动,在“闲”中守住内心的澄明。
同时,这个“闲”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韬光养晦。明初藩王处境微妙,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朱有燉以“闲”示人,仿佛将精力都倾注于静坐观理、诗文创作之中,实则是借“闲”的表象,淡化自己在政治场域中的存在感,消解潜在的猜忌。“岂须争”三个字,既是对世俗纷争的淡然,更是以“闲”为盾,在波诡云谲的环境中为自己筑起一道安宁的屏障。
此“闲”,是看透后的通透,是无奈中的坚守,更是于方寸之间求得心安的生存哲学。
“一身常在闲中过,万事肯于先处行”。
“一身常在闲中过”的“闲”,是他对外呈现的生活基调——远离朝堂纷争的喧嚣,沉潜于日常的静穆之中。作为藩王,他主动收敛锋芒,以“闲”消解外界的猜忌,在看似松弛的状态中守护内心的安稳。
而“万事肯于先处行”的“先”,则藏着他未曾言说的审慎与担当。“闲”是表象,“先”是内里——在关乎自身与封国的事务上,他并非真的“无为”,而是以“先”字应对:提前筹谋、主动处置,在不越界的前提下,将该尽的责任、该做的安排前置。这种“先”,是在“闲”的掩护下,对世事的周全考量,既避免了被动卷入纷争,也守住了自己的本分与底线。
一“闲”一“先”,相辅相成:以“闲”安身,以“先”立命,在明初复杂的权力场中,活出了一种外柔内刚的生存哲学。
嫩竹半欹听夜雨,晚云收尽看秋晴。
两般清意谁能识,世事交游物外情。
“嫩竹半欹听夜雨”,写的是雨中幽趣:初生的嫩竹微微倾斜,静静聆听夜雨敲打叶间的声响。“半欹”的姿态带着自然的随性,“听夜雨”则赋予景物以人的闲静,仿佛连竹都在沉潜中感受雨的清润,透着一股不疾不徐的从容。
“晚云收尽看秋晴”,转写雨后晴空:傍晚的云霞散尽,澄澈的秋日天空豁然展开,让人得以静心眺望这份清朗。云收晴现的画面,暗含着“雨过天青”的通透,如同历经纷扰后的心境,洗去浮躁,只剩澄明。
而“两般清意谁能识”的叩问,与“世事交游物外情”的自答,将眼前之景与心中之情相连。这雨竹、秋晴的“清意”,并非人人能领会——它藏着对世俗应酬的疏淡,对超然物外之情的坚守。朱有燉借自然之景,道尽了在复杂世事中,于清幽里安放心灵、超脱尘俗羁绊的人生选择。
诗中“嫩竹半欹听夜雨,晚云收尽看秋晴”,展现的是对自然细微之美的专注体察。这种“听”与“看”,是沉下心来与景物对话。日常中可学这种“静观”——于雨声、风动、云卷云舒中暂歇浮躁,让感官从外界纷扰中抽离,在对自然的凝视里沉淀情绪。长期如此,能培养敏锐的觉知力,也会逐渐懂得:如雨后秋晴般,世事的纷扰终会褪去,内心的澄澈才是根本。
“两般清意谁能识”的“清意”,是对纯粹、宁静的坚守。朱有燉历经政治风波后,从自然清景中提炼出超越世俗的心境,暗含对“世事交游”的适度疏离。不必困在无意义的应酬、比较或执念中,可主动为心灵“做减法”——像欣赏雨竹秋晴般,在生活中留存一份对简单、本真的感知,让内心常保“清意”。
“世事交游物外情”的“物外”,是跳出具体人事的局限,以更豁达的视角看待世事。这份情感不依附于功利,而是对生命本真的关照。当我们遇到挫折或纷争时,试着从“物外”视角审视——如同站在秋晴的天空下回望风雨,会发现许多当下的纠结不过是暂时的。培养这种超越性的胸怀,能让人在得失中保持从容,修炼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定力。
在静观中沉淀,在清意中守心,在物外中释怀——最终在日常里养出一份通透与笃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