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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最近又出现在了福安那些老茶馆的闲聊话题里。也许是有人新翻了旧案卷，也许是老警察讲故事时带了点遗憾。总之，一个曾在90年代被誉为‘福安土皇后’的女人，她那些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旧事，又一次被人提起。空气里开始弥漫出一股不安的气息，就像台风将要光临之前，连鸡犬都躁动起来。
很多事情，单看某一年某一天是看不出门道的。郑少清的故事不例外。最初，福安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郑家也谈不上多落魄。但命运总是喜欢挑选那些不服气的年轻人，开出窄门。亲缘、关系网，外加远在香港的一个亲戚，构成了她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十几岁的郑少清，揣着几件旧衣服犹如流浪猫般钻进了香港城。那年，她第一次见到摩天大楼，站在人流攒动的中环街口发了半天呆。好在她长得端正，说话又利索，没几年就杀出一条小路。世事像棋局，但她那点小聪明，后来成了砝码。
香港男人，背景算不上豪门，却足够给她一张进入大人世界的门票。当时两人决定回福建。有人问，她是看中什么？我只能说，那阵东南沿海早已风起云涌，资金与信息混杂，政商关系也在悄然成型。这对男女搭档，真挚未必有几分，彼此利用却毫不含糊。
1990年，一拍即合的两人拉起洁任集团，打着外商独资的旗号在宁德落地生根。公司没几年就膨胀到六家子公司，钱流得比南方的溪水还快。而世人只看到她成了‘漂亮的老板娘’，谁晓得她一双眼睛不知盯过多少次账本和合同。那时候，地方权力与资本之间暧昧不明，郑少清懂规矩，也懂破规矩，有意无意间，她成了男人圈子里的那道另类风景。
转折发生在1993年，她丈夫突然去世，留下她一人面对猎食中的狼群。厂里的茶水间乌烟瘴气，股东们嘴上叨咕‘她能管这个摊子？’，背后打赌她顶多熬半年。可郑少清偏不信邪。第一件事就大换血，把那些吃闲饭的堂兄舅子统统轰了出去，祭出‘铁腕治厂’。她一边流泪一边画大饼，在会客室咬着嗓子与投资人唇枪舌剑。那情景，像极了上世纪清代扬州盐商江春独撑大局的老桥段，江春靠着权贵稳住了盐业帝国，而郑少清，靠自己的狠劲硬生生把企业扛起来。可惜，这狠劲也是把双刃刀。
她的手腕，渐渐唤起了股东的信任。改革带来的高效率，让原本质疑她的老会计也默默递上文件。生意正旺时，她开始琢磨更大的圈地。福建头一家三星级酒店，就是她一手主导。裙摆沾着泥巴下工地，不想被人指点成‘花瓶’。台上打正规企业广告，台下却做着奢侈品、电子货的灰色通道生意。空壳公司、假账、左手进右手出，这是那个年代独有的野蛮扩张套路，也是后来她难逃法网的关键。
后来，福建本地那些老头子企业家也挤破头来找她。资金和项目像雨点一样砸下来，房地产爆发，集团越做越大，媒体吹捧她成新时代女强人，她却在一次次酒局饭局中游刃有余。有人艳羡，有人咬牙。可她明白，自己的王国真正的根基，不止账面上的数字，更多的是幕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贵人’关系。
最出名的，自然是她与陈少勇的风流韵事。一个手握要权的大官，一个被称作‘土皇后’的女人。外人说不清谁靠谁，实际上就是资源互换，各取所需。权力和金钱，在这条线上你侬我侬。正如美第奇家族和教廷彼此勾结缔造金融王国，郑少清、陈少勇也创下地方政商合谋的范本。每次招投标、项目审批，她都能捷足先登。这期间，圈子开始流传‘她包揽关口，谁想进都得过她这一关’。
胆子，终于就练大了。福建沿海那点走私生意，她托熟人，成立皮包公司，一批批奢侈品和电子货装进货柜。从外人看来，她只是在建工厂搞贸易，风光无限。可自己心里清楚，这水底下藏着多少暗礁。早年还能侥幸如履薄冰，后面政策变紧，档口检查多了，眼线越来越密。她自信能骗天过海，却没想到，最大威胁不是外人，是身边同行。某天有人突然递了一份举报材料，各种猫腻扒了个底朝天。正如江春最后栽在朝堂变天、靠山倒台一样，郑少清，这回也由老联盟互害引发灾难。
案子查得很细。从走私到官商勾结，证据全端到桌面上。陈少勇进去了，两人曾经共生如影，转眼都成了被告。2010年，福安法庭上，她低着头等宣判。无期，一锤定音。集团轰然坍塌，身边人作鸟兽散。
其实这不仅仅是个人的滑铁卢。她的坠落，正是地方政经体系更新换代的一记闷棍。那阵，福建乃至整个东南沿海都进入了‘法治反腐，透明问责’的新时代。昔日的资源圈子被瓦解，‘招商引资’的老账开始清结。再高明的裙带关系，终究难敌权力结构自己的进化。美第奇、江春、还是盛宣怀，哪一桩不是如此？
结局其实一点也不传奇。监狱的夜，风声能不能吹进郑少清的梦里？她是否有时也回忆当年在宁德马路上步履生风的样子？但老实说，福安人慢慢都忘了她的名字，茶馆里有时提起“土皇后”，谁还记得那些巨浪滔天、权钱交易的昔日风光？
这么一想，有些荒唐事，不需要大句点评。命运本就是这副脸，谁敢说自己能一直安枕无忧？再高的楼，也有轰然倒塌的那天。郑少清，终究没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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