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盛夏,薄先生,咱们送走刘邓以后,该怎样同老师算总账?”徐向前扶着门框,轻声问。(对话含时间节点)这一句外人听来云淡风轻,却把二十多年剪不断、理还乱的师生、同乡、政敌关系推到了新节点。把视线拉远,阎锡山与徐向前、薄一波三人之间的故事,几乎浓缩了山西近半个世纪的命运起伏。
1901年,五台山北麓的河边村新添男丁,徐向前呱呱坠地。同年,35公里外的永安村,29岁的阎锡山已在晋省崭露头角。乡亲们说,两村隔着滹沱河,只要站在岸边扯开嗓子便能互通消息——谁会想到,二人后来在中国革命大戏中刀兵相向。
阎锡山一向自诩“土财主出身的现代派”,创办省立师范时,他说得挺俏皮:“学生要能提笔写文章,也要能端枪打靶。”1919年招生启事贴上太原街头,18岁的徐向前走进考场,靠背诵《孟子》与《敕令枪械简介》双双及格,从杂货铺学徒变成“官费师范生”。对徐本人而言,这是改变命运;对阎锡山来说,却无意中点燃了未来的火种。
五四风起,太原学界跟北京一样躁动。原本期待“省立师范出一批忠勇校尉”的阎督军,万万没料到课堂里“俄国十月革命”“马克思原理”之类的新名词疯长。赵戴文严令禁书,结果越禁越俏。徐向前、薄一波、程子华凑钱印《共产党宣言》节选,转天凌晨就被校工收缴,等阎锡山赶到,仅剩封皮。后来老人家回忆此事摇头感叹:“我真是给自己挖了坑。”
时间掠到1937年。卢沟桥枪声尚未停歇,国共双方在太原筹建第二战区。聂荣臻提议:派徐向前回故乡做统战,同阎锡山“掰着手指算利害”。周恩来点头:“老徐同阎有香火情,或许能谈。”那趟回乡,徐向前身穿晋绥军制服,坐的却是阎锡山配发的小轿车。街头百姓议论:“阎督军的学生又回来了!”外人不知,这位“学生”早成了红军总指挥。
让徐向前心里五味杂陈的,是家门口那副对联——“松枝已长成,问父焉得不怜儿;故园仍如昨,叹子久违乡井情。”母亲在他离家第十一年病逝,临终握着竹篮相思而泣。阎锡山倒确实没有株连徐家,原因简单:在五台山,乡情有时比枪炮更硬。“老阎还是念旧。”徐后来私下对警卫员说,只此一句,未见喜色,也无怨恨。
抗战期间,山西沦为拉锯战场。阎锡山既要应付日军,又得提防蒋介石“借兵讨晋”,更惧共产党在后方发芽。他公然和日伪谈“互不侵犯”又暗送情报给重庆,左右逢源中,自家兵心却散得厉害。对此,他自嘲:“有枪无旗,终是被人挂靠。”遗憾的是,直到败退台湾,他都没参透一个道理——潮流不可逆。
1947年春,晋冀鲁豫前线指挥所昼夜灯火。刘伯承准备渡河南下,后方补给成死结。时任副司令员的徐向前与华北财经办主任薄一波对账本熬到天亮,粗茶两盏顶过晚饭。“兵马未动,粮草得跟。”薄一波抖抖笔尖,语气却带着山西人惯有的固执。就这样,两位“阎氏旧生”先解粮草危机,再图老师地盘——先打临汾,旋取晋中。
临汾城高墙厚,日据时期加固成钢筋堡垒。阎锡山自恃“固若金汤”,派爱将续范亭死守。徐向前兵少,只能化整为零,夜袭外围据点,白天强攻东大门。打到第十天,城破。俘虏名册呈上来,徐向前扫了一眼,对政委王世泰说:“放掉重伤的,收编愿留下的,其余交地方政府。”王世泰一愣,这么宽厚?徐只回答一句:“同乡。”
阎锡山接连失地,退守太原。他公开演讲:“我山西文有薄一波,武有徐向前,可惜皆非我用。”台下士兵面面相觑,那声音像是胜负已分的长叹。随后的情节更像戏剧:老秀才持徐向前亲笔信进城劝降,被枪决;黄樵松暗通情报遭处死。阎锡山将退路堵死,以为困兽犹斗能博一线生机,却不知将士心已散。
总攻前夜,徐向前的肋膜炎再度发作,躺在担架上仍计算火炮射角。他坚持发布《对阎部将士书》,最后一句写道:“乡土难舍,胜败在念。”清晨零点,炮声滚荡,四个半小时后,太原沉寂。阎锡山提前两日飞重庆,留下满城废墟。薄一波站在迎泽大街,沉默良久,转身对作战科长说:“老师这回真完了。”
1949年初夏,徐向前住进北平协和医院治疗旧疾。彭德怀来看他,握住他手:“太原告捷,你功不可没。”徐向前苦笑:“打仗是大家的,日后史书怎写,不关心。”窗外梧桐叶响,他短暂闭目,似在回味自五台山到晋阳古城的百转千回。
我操
有人评阎锡山:既不像张作霖那样莽,也无李宗仁韬略,偏用典型山西式精明在夹缝求生。可惜市场换了买家,旧算盘再精也敲不出新结果。至于徐向前和薄一波,一文一武,各自沿着不同路径,最终汇流在解放山西的节点。历史有时真像太行山谷的回声,谁的脚步声先落,谁的回声就更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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