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字我已经签好了,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妻子苏兰将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冰冷得像车间的钢铁。

为了她能安心考研,我一个人打两份工,日夜颠倒,可换来的却是她一句「我不想到三十岁时,后悔今天的选择」。

原来,我就是她会后悔的那个选择。我的天,在那一刻,彻底塌了。

我从她的生命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三十年后,我作为特邀专家荣归故里,前呼后拥。

当她在招待会上端着酒杯,

颤抖着问我「这些年好吗」的时候,

我终于知道,到底是谁,

为当年的选择后悔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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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被晒化的焦糊味,和工厂里永不停歇的机油气息。当我手里还攥着那把沾满油污的梅花扳手时,我的妻子苏兰,将一张印着「南京大学」字样的录取通知书,像一张判决书一样,轻轻放在了我们家的那张八仙桌上。

我们三年的婚姻,在那一刻走到了尽头。

「卫国,我们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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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个字,像六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我的耳膜,钉进了我的脑子里。我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但我感觉不到。我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院子里聒噪的蝉鸣声、远处工厂的汽笛声,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了。

我死死地盯着她,想从她那张我曾亲吻过上千次的嘴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坚决。她穿着那件我托人从上海给她买的白底蓝花连衣裙,衬得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而我,就是那个一身油污、满手老茧,把她困在凡间的俗人。

「不合适?」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苏兰,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半夜骑几十里地给你送你爱吃的烤红薯,那叫不合适?」「我把半个月工资给你买那条羊毛围巾,你抱着我高兴得又哭又笑,那叫不合适?」「你忘了?你指着厂里新分的家属楼图纸,说要亲手把窗帘换成你最喜欢的碎花布。」「我为了那个‘家’,在车间里没日没夜地干,手上磨出的血泡都成了老茧!」「现在,你告诉我,那都不是你想要的了?」

我几乎是在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去质问这个我曾以为会相守一生的女人。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我最软的心窝:「卫国,我们的世界不一样了。」「你在工厂里能看到头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我要去南京,去读研,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她不是不爱我了,她是看不起我了。她看不起我这个只懂和机器打交道、守着小县城过安稳日子的男人。这种从骨子里的鄙夷,比一万句「我不爱你了」,还要伤人。

我没再纠缠。一个男人的尊严,不允许我摇尾乞怜。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我看着她奔向火车站的、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塌了。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墙上还贴着我们结婚时的大红喜字。

那一夜,我没抽烟,也没喝酒。我走进那个我亲手搭建的小小工具间,把我所有的宝贝——那些德国进口的扳手、卡尺、千分尺,一件件擦拭干净,整整齐齐地码进工具箱,「咔哒」一声锁上。就像在安葬我过去的人生。天亮时,我走出工具间,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这个小县城,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刻着我的屈辱。

我辞掉了红星机械厂技术员的工作——那份我曾经无比自豪、以为可以干一辈子的「铁饭碗」。然后,我揣着所有积蓄,走进了县武装部。

我要去当兵,去最艰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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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穿上了军装,登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成了一名驻守在北疆边防的战士。

到了边防,零下40度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反而觉得痛快。班长王大山是个黑脸膛的汉子,骂我「城里来的白面书生,不如回家种田」的时候,我咬着牙,把苏兰那张写着「我们不合适」的脸,当成了五公里越野的终点线。

每一次做俯卧撑,当我的汗水砸在冰冷的土地上,我都告诉自己:「顾卫国,记住,这是你应得的!谁让你没本事,留不住自己的女人!」身体的极限痛苦,成了我唯一能对抗内心空虚的解药。

半年后,当班长王大山把副班长的任命状拍在我胸口时,我没有笑。我只是回到宿舍,对着镜子,看着那个黑了、瘦了,但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迷茫的自己,轻轻说了一句:「顾卫国,欢迎回来。」

那一刻,我知道,那个只会在院子里修自行车的男人,已经死在了1987年的那个夏天。

接下来的三十年,我的世界里只有两样东西:军装和国境线。

我凭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从副班长到考上军校,再从排长、连长、营长,一步一个血印地往上走。

我记得,在一次特大暴风雪中,我带领全连战士,在零下50度的酷寒里搜救被困的牧民,七天七夜没合眼,把最后一个牧民小孩从雪堆里刨出来时,我的手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也记得,在一次边境反走私行动中,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去,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第一个冲上去制服了歹徒。

因为这些,我胸前挂上了一等功的奖章。也因为这些,我成了全师最年轻的团长,后来又被提拔为师长。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我从一个被妻子抛弃的青年,变成了一个鬓角染霜的中年人。我再也没回过那个小县城,也再没打听过苏兰的任何消息。

直到2017年,我接到命令,即将从部队转业。在此之前,我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全军的表彰大会。

出发前,我对着镜子,郑重地整理好我的军装,将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和其他所有的功勋章,一丝不苟地佩戴在胸前。镜子里的我,眼角的皱纹记录着风霜,但那双眼睛,依然像三十年前一样,坚定,有力。

会议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一场联谊晚宴。我本不欲参加,但老战友王涛非拉着我去见见世面。晚宴上,他指着一张杰出校友的宣传海报,兴奋地对我说:「老顾,快看!这不是咱们高中时候的校花苏兰嘛!」「了不得啊,现在是国内顶尖大学的知名教授、系主任了!」「听说学术搞得风生水起,就是……一直单身。」

当「苏兰」三个字和那张照片一起撞进我视线的时候,我的心脏确实漏跳了一拍。三十年的风雪边关,枪林弹雨的演习都没让我有过这种感觉。

但,也仅仅是一拍而已。

我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这是我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越是意外,越要冷静。

我没有颤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三十年,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那份端庄优雅之下,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孤寂。但那股子一心要往外飞的劲儿,还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试探地响起。

「顾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