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结束的2025年上海书展上,一款“鲁迅同款毛背心”火上热搜。
这款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旗下文创品牌“人文之宝”推出的“鲁迅系列·大先生的毛背心”,吸引年轻一代争相抢购。有网友戏称,这是文豪的战袍,穿上秒变“人间清醒文学青年”,也有作家表示,穿上之后写稿更快了!
时尚这玩意,就是个轮回,只是现在刚好轮到了这款鲁迅同款毛背心。
年轻人抢它,不是为了御寒,是为了在地铁里给灵魂加个Wi-Fi热点;出版社卖它,也不是为了清库存,而是悄悄把先生从课本里解放出来,塞进帆布包、塞进咖啡馆、塞进朋友圈。
1927年的冬天,许广平给先生织过一件咖啡色的毛背心,针脚宽得能透进风,先生却穿着它写了《而已集》。
后来这件背心被周海婴当马骑时扯出了洞,许广平又补又织,线头颜色深浅不一,像一段段被岁月涂改的手稿。
如今人文之宝复刻的,就是这件“补丁版”,只不过把当年的手织羊毛换成了抗起球的混纺,省得年轻人洗两次就起球了。
为什么偏偏是毛背心?卫衣太潮,西装太板,冲锋衣太户外,只有毛背心介于“随便”和“讲究”之间,就像鲁迅本人:嘴上刻薄,心里温柔。
更妙的是,它露出手臂,方便年轻人拍照露出手腕上的纹身——鲁迅头像、野草、甚至那句“我将大笑我将歌唱”,一抬手就能完成一次社交媒体的暗号对接。
现在网络上关于它的金句层出不穷:“穿上它,写稿速度+50%,摸鱼负罪感-100%。”有人调侃这是“文豪战袍”,也有人说“像极了妈妈怕我着凉”。
真实情况是,第一批3000件上线40秒售罄,黄牛把价格炒到原价三倍,闲鱼上甚至出现“代穿一次拍照50元”的魔幻服务。
名人文创的底层逻辑,其实是“情绪贴现”。课本里的鲁迅太硬朗,像一块嚼不化的压缩饼干;文创把饼干泡进奶茶,变成可以吸的“迅迅波波”。
同理,故宫的口红、敦煌的飞天眼影、苏东坡的荔枝酒,卖的都不是功能,而是“我买了,我就和古人对视了一秒”的奇幻感觉。
从商业角度看,这款背心的成功提供了一种文创开发的新思路。
三个月800万元的销售额,连带《鲁迅全集》销量增长近四成,这种“爆款带经典”的模式打破了以往书展中文创产品只是书籍附庸的困境。
数据还显示,2024年全国馆藏文创卖了将近200个小目标,其中25岁以下买家占58%,他们平均每人买过2.7件。换句话说,年轻人不是在买纪念品,是在买“平行时空的我”。
但也不是所有名人文创都能起飞。鲁迅的毛背心能火,踩中了几个微妙节点:
第一,鲁迅IP自带“怼人”滤镜,适合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第二,毛背心的单价既不便宜也不算贵,刚好卡在“冲动消费”和“心疼钱包”之间;
第三,人民文学出版社把“人文之宝”做成子品牌,等于给老字号套了件新毛衣,既不背叛经典,又能和那些up主玩梗。
相比之下,某博物馆推出的“屈原粽子香囊”就扑了街——粽子太实诚,香囊太小气,屈原又太忧郁,年轻人实在没法把《离骚》挂在包上当AirPods保护套。
更深的一层,是“文学祛魅”与“再魅”的拉锯。过去我们读鲁迅,是为了考试;现在我们穿鲁迅,是为了自拍。祛魅让人不再怕他,再魅让人重新爱他。这种“去神圣化”或许正是文化传承的必经之路。
当然,也有老派读者皱眉:商业是不是在消费鲁迅?我的看法是,只要线头里还藏着那句“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消费就不是终点,而是入口。
鲁迅长孙周令飞的态度就很说明问题——他认为祖父若活在今天,或许会和年轻人一起讨论穿搭。文化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古董,而是需要融入日常生活流动的活水。
当代年轻人对文化消费的需求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他们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而是渴望参与和互动;他们追求的不是产品的实用价值,而是背后的故事和情感连接。
一件399元的毛背心,其价值不在于保暖功能,而在于它承载的文人生活想象。这种情感溢价模式与奢侈品相似,但支撑它的是文化认同而非品牌故事。
文化传承最美好的模样,是经典从未远去,只是换上了当代人的衣裳;商业成功最高的境界,是让消费者为情感共鸣付费的同时,自愿成为文化的传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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