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33年的一个寒夜,滦县多余屯高家大院里灯火通明。高翔云——这个日后改名为高志远的年轻人,正跪在祠堂里,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岳飞传》。月光透过窗棂,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少爷,老爷叫您过去。"管家在门外轻声唤道。
高翔云合上书卷,大步走向正厅。厅内,年过六旬的高贵正襟危坐,手中捏着一封电报,指节都泛了白。
"爹,您找我?"
高贵将电报重重拍在桌上:"你看看!日本人已经打到长城脚下了!"他的声音发颤,"你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是不是又在鼓捣那些枪支?"
高翔云——此刻我们该称他为高志远了——挺直腰杆:"爹,我正要跟您说这事。我打算变卖家产,组织义勇军。"
"荒唐!"高贵猛地站起,茶盏被袖子带翻,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咱们高家三代单传,你是要绝了我高家的后吗?"
高志远却出奇地平静。他弯腰拾起一块碎瓷,在掌心摩挲:"爹,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您带我去山海关看长城吗?您说,这砖石里浸透了多少忠魂的血。"他突然提高声调,"现在倭寇要毁我们的长城,我能坐着看吗?"
高贵颓然坐回太师椅,老泪纵横:"可你连枪都不会使..."
"我会学。"高志远斩钉截铁,"戚继光当年不也是书生从军?"
父子俩的争执持续到鸡鸣时分。最终,高贵长叹一声:"罢了,你且去厢房看看。"
推开厢房门,高志远惊呆了——二十支崭新的汉阳造整齐排列,旁边是整箱的子弹。老管家抹着眼泪说:"老爷半月前就托人从天津运来了..."
三个月后,在滦县郊外的打谷场上,二百多名青壮年整齐列队。高志远身着粗布短褂,腰间别着匣子炮,正在训话:"从今天起,咱们'滦县抗日义勇军'就算立旗了!我高某人把话撂这儿——"他突然抽枪向天,"砰"地一响,"不把倭寇赶出中国,我誓不为人!"
02
1935年深秋,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冀东:大汉奸刘佐周在滦县火车站被刺杀了!传说刺客化装成厨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得手后飞檐走壁而去。日军悬赏五千大洋捉拿凶手,却连影子都没摸到。
这日深夜,高家地窖里,王仲华——这个中共地下党员握着高志远的手说:"高司令,组织上决定由你出任冀东抗日联军总司令。"
高志远正在擦拭那把刺杀刘佐周用的勃朗宁,闻言手上一顿:"我?怕带不好这么大的队伍..."
"非你不可!"王仲华压低声音,"你在冀东的威望,连李运昌同志都佩服。知道老百姓叫你什么吗?'高青天'!"
第二年的冀东暴动,堪称风起云涌。高志远骑着白马驰骋在各个战场,他的部队像滚雪球般壮大。最辉煌时,七万大军横扫冀东二十二县,连北平的日军司令部都为之震动。
但危机来得同样突然。1938年深秋,在遵化城外临时指挥部里,高志远与八路军第四纵队司令员邓华爆发了激烈争执。
"必须立即转移!"邓华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日军标记,"鬼子这是要合围!"
高志远却一拳砸在桌上:"撤?往哪撤?冀东的老百姓怎么办?"他眼圈发红,"昨天我还答应马家峪的乡亲,死也守住他们的麦子!"
李运昌沉着脸走进来:"这是中央的命令。"他递过电报,"保存实力,转移平西。"
撤退变成了一场噩梦。日军的飞机像蝗虫般俯冲扫射,大炮把山路炸成火海。当残部抵达平西时,七万大军只剩薄薄两千余人。高志远跪在雪地里,抓着一把带血的黄土嚎啕大哭——那是他从冀东带来的最后一捧故乡土。
03
1939年早春,平西挺进军司令部里暗流涌动。萧克——这位新上任的司令员正在听取汇报,当听到高志远多次要求带兵打回冀东时,眉头越皱越紧。
"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萧克突然发问。
政治部主任杨春甫凑近耳语:"听说...和吴佩孚的旧部有联系。"
萧克瞳孔骤缩。此时警卫报告:"高司令到!"
酒过三巡,萧克突然笑道:"高司令,听说你枪法如神?给我看看你的配枪?"
高志远豪爽地递过手枪:"小日本的王八盒子,不如咱们的匣子炮趁手..."
话音未落,萧克突然变脸,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哗啦"一声,数十名持枪战士破门而入。高志远怔了怔,突然仰天大笑:"好个鸿门宴!萧司令,你这是要学项羽杀韩信?"
最后的审判会上,宋时轮拍案而起:"高志远是冀东抗战的旗帜!必须送延安审查!"
王仲华也急红了眼:"没有确凿证据就杀功臣,会让千万义士寒心啊!"
但李运昌的冷笑刺破嘈杂:"放虎归山?他要是真投了吴佩孚,冀东就完了!"
萧克闭目良久,终于挥了挥手。次日拂晓,三声枪响划破平西山谷。高志远就义前唯一的要求,是面朝冀东方向。
诡异的是,行刑后第三天,侦察兵带回确切消息:所谓"吴佩孚联络人",实则是日军特务假扮。萧克闻讯,手中的毛笔"啪"地折断,墨汁溅满了作战地图上的冀东地区...
多年后,在滦河岸边的一个小村庄里,白发苍苍的老人们仍在传唱:"高司令,骑白马,匣子炮,专打倭寇和汉奸..."歌声飘过青青麦田,仿佛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仍在冀东大地上纵马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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