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的秋,总还带着点咸亨酒店的酒香,穿巷而过的风,拂过鲁迅故里那面墙时,却惹出一桩新鲜事来。

有人见了墙上先生指间夹着的烟卷,便如见了暗夜里的火星,忙不迭去投了诉,说这模样要误导少年人,仿佛那烟卷不是纸裹的烟草,倒成了能勾人走歪路的符咒。

我大约的确是老了,竟不懂这道理,先生抽烟,是人尽皆知的事。他伏案写那些“救救孩子”的文字时,案头总摆着烟盒;他和友人在广和居谈天说地时,指间也常夹着这东西。这不是谁凭空画出来的噱头,是刻在史料里、记在故人笔端的真事儿。怎么百年过去,倒有人要替先生掐灭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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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游客,倒也爱“思考”。带着眼睛看景不够,还要带着“时下的道理”来评判:见了点不合自己心意的,就往社交平台上一放,借几句流行的“正确话”,再靠些流量的加持,便想逼得文旅部门低头。

这哪里是提意见?分明是拿自己的尺子,硬要量遍天下的事。就像有人见了街上的石狮子,觉得它张嘴吓人,便要人家把狮子牙敲掉;见了庙里的菩萨露着胳膊,便要人家给菩萨缝件棉袄,何其荒唐!

还好绍兴的官儿还算清醒,说“不会因一人投诉就盲改”,说“这是历史的客观现实”。这话听得人心里暖了些,总算还有人记得,先生不是个可以随意加减的符号,历史也不是张可以随便涂抹的白纸。那些从全国各地打来的电话,倒像是给这荒唐事泼了盆冷水:多数人心里,还装着点对真实的敬畏。

夹着烟的墙,还立在那里。有人要凑过去拍张“给先生点烟”的照,有人要皱着眉说“不妥”,都没什么。要紧的是掌事的人,得有几分定力,别被几句聒噪就晃了神。先生当年在那么多非议里,还能写自己的文章、说自己的话,如今他不过是在墙上夹着支烟,天塌不下来。

就让他那样站着吧。指间夹着烟,眼里藏着光,像他当年那样,看着这世间的热闹与纷扰。不必替他掐灭手中的烟,也不必替他粉饰什么,因为真正热爱先生的人,爱的从来不是那个被“打扮”过的完美偶像,而是那个有血有肉、敢说真话、带着烟火气的鲁迅。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某些‘聪明人’的,见了画中我夹烟的手,便要改成握拳,仿佛多了这一拳,就能掩去世间真实的烟火气,只留些自欺的‘干净’。可这世间的病,从来不是换个手势就能治好的;真要‘握拳’,该握向那些装聋作哑的虚伪,握向那些篡改真实的怯懦,而非对着一幅画挑挑拣拣,做些避重就轻的无用功。

倒是劝这位‘小仙女’,若真有改画的闲心,不如多读读我的文章,看看当年我为何要在烟雾里思索,不是为了让后人拿‘握拳’当遮羞布,是为了让你们看清,连真实都不敢面对的人,再有力的拳头,也只砸得碎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