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樊之战时,刘封没有及时救援关羽,着实令人感到有些不解:
当时孟达部曲四千,申氏兄弟也各有部曲,上庸三郡也有郡县兵,加上刘封所率的驻军,拿出万余人增援关羽不是难事。
若刘封率兵赶到襄樊,关羽与徐晃决战时,蜀军兵力将由五千增至一万五,徐晃所率一万多名新兵立马就会处于劣势。而徐晃一败,关羽拿下樊城指日可待。
襄樊之战若获胜,刘封将会因至关重要的救援而立下大功。
局势大有可为,为何刘封会拒不出兵,坐视关羽败亡,也为之后自己悲剧结局埋下伏笔?
有人认为,这纯属于刘封关羽之间的私人恩怨。关羽有以“螟蛉之子”为由反对立刘封为储的嫌疑。所以刘封表现出冷漠态度便情有可原。
可当救援关乎荆州存亡和蜀汉国运时,刘封还以个人恩怨思考问题,这似乎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那么刘封赐死案的背后存在哪些难言之隐?刘封为何要眼看关羽败亡,见死不救?
刘封因何而死?
刘备与刘封的父子之情,始终夹杂着复杂的利益考量。
作为乱世枭雄,刘备早年颠沛流离,在荆州投靠刘表时已年近四十却膝下无子。为稳定军心,他收养了当时尚年幼的刘封。
207年刘禅出生前的这段时间里,刘备对这个养子倾注了大量心血。刘封也确实不负所望,展现出过人的军事才能。在随刘备入蜀作战时,年仅二十出头的刘封就因武艺超群、勇猛过人而崭露头角。
即便有了亲生儿子刘禅,刘备对刘封的栽培仍未放松。在益州之战中,刘封作为主力将领与诸葛亮、张飞并肩作战,屡建战功。战后更被破格提拔为“副军中郎将”——这是刘备特意为刘封创设的职位,意在培养其成为独当一面的统帅。
然而随着刘禅日渐长大,刘封的处境开始变得微妙。汉中之战时,曹操在阵前嘲讽刘备派义子出战,声称要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曹彰来应战。
这番羞辱性言论,显然是曹操暗中使坏想挑拨刘备刘封的父子关系,不过这也说明刘封失去继承人资格的消息已经路人皆知。
219年刘备称汉中王后,刘禅被立为太子,这场继承人之争终于尘埃落定。
在古代,废立太子从来不是儿戏。太子身边必然早已形成未来治理国家的一整套权力体系,若换太子时处置不当,这帮人闹起事来可不是好玩的。通常的做法要么将废太子处死以绝后患,要么将其远调边疆与权力体系脱钩。以仁义著称的刘备显然不忍对养子痛下杀手,于是选择了后者——派刘封镇守上庸三郡。
这个安排看似流放,实则暗藏深意。上庸地处战略要冲,若能在此建功立业,刘封仍可成为蜀汉的重要支柱。
此外,这还涉及刘备“分陕而治”的梦想:夺取关中粮仓,与曹魏形成对峙之势,并最终实现隆中对所提出“还于旧都”的战略。
若刘封能在上庸打开局面,未来仍大有可为。
刘封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吗?
上庸形势图
上庸三郡的局势对年轻的刘封来说是个全新挑战。这里不再是单纯的战场厮杀,而是复杂的人情世故。
其中最关键的人物就是孟达,这个刘封不得不面对却又难以驾驭的对手。
孟达此前“误杀”房陵太守的举动,加上后来投降曹魏的表现,都显示出他早有割据一方的野心。而刘封恰恰是奉刘备之命来接管上庸的,两人立场天然对立。孟达根本不会真心服从刘封的指挥。
面对这个局面,刘封陷入了两难。
论军力,孟达起初手握四千部曲,实力不容小觑。
四千家部曲,按照平均每家四口人来算,再加上他从秭归带来的军队,总共应该在两万人左右。面对强大的势力,刘封只能打个平手。
为什么说双方只能打个平手?如果刘封加申氏兄弟的兵力更多,那么孟达就会受到制约,不敢乱来;如果刘封加申氏兄弟的兵力比不上孟达,那么孟达很早就会翻脸叛蜀。
事实上,孟达表面上没有叛蜀,但背地里却策划着起兵的计划,处处抵触刘封。
所以刘封能维持均势就算不错了。
论经验,孟达从凉州到益州再到上庸,一路摸爬滚打,老谋深算;而刘封虽参加过益州、汉中之战,在战场上还能打一打,但权斗经验就远远不够了。
刘备曾试图帮刘封打压了孟达一把。在上庸战役之后封赏时,重赏了投诚的上庸太守申耽兄弟,同时晋升刘封为副军将军。唯独漏掉了出了大力的孟达。
这种冷落,可以看作是对孟达肆意妄为的惩罚,但这无疑激化了孟达的反抗情绪。
刘封孟达的关系也由此更加紧张。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关羽在襄樊之战求援时,孟达会坚决反对出兵。
孟达已经铁了心要割据自立。如果关羽败亡,荆州易手,他正好趁蜀汉混乱之际另谋出路。如果去救关羽,他损失军队不说,还会让蜀汉在荆州上庸一带的势力得以巩固,这对孟达来说就有点作茧自缚了。
由此孟达必然不会出兵救援关羽,并大概率会起兵作乱。
这样一来刘封就被动了:他若抽出兵力救关羽,就会难以压制孟达,上庸有可能会失手。于是刘封最终以“山郡初附,未可动摇”为由拒绝发兵。
这个决定直接导致了关羽兵败,也让刘备对刘封彻底失望。
老油条孟达
刘备对刘封、孟达拒不救援关羽的行为极为愤怒,必定会严加惩处。
对此,刘封则是满腹委屈:若不是孟达拒不配合,自己怎会无法出兵?
他很想整一整孟达来出了这口恶气,但是硬刚又不见得打得过。
绞尽脑汁之后,刘封想了个昏招:通过抢夺孟达的仪仗队来将其羞辱一番。
刘封的权斗水平如何,由此便可见一斑。
孟达怎会在意这点面子问题?他正愁找不到借口脱身呢,现在刘封这种幼稚的行为,反倒给了他背叛的绝佳理由。孟达当即上表刘备,声称遭受刘封欺压,随后率部投降曹魏。
孟达的叛逃让上庸防务瞬间变得脆弱不堪,也从侧面证明刘封当初确实无力救援关羽。
后曹丕派夏侯尚、徐晃联合孟达攻打上庸时,刘封根本无力抵抗,很快败退。
接连犯下不救关羽、丢失上庸三郡两大罪过,刘封已难逃责罚。诸葛亮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将在蜀汉引起一场大的动荡。
蜀汉立国依靠两大根基:仁义道德和法家律令。
刘封和孟达的行为,不仅见死不救,还违抗军令。刘备必须得给天下人,尤其是益州人一个说法,否则刘备在益州的统治还怎能站稳脚跟?
其实孟达是最好的替罪羊。干掉孟达,就能接收其部曲,巩固刘封在上庸三郡的地位。可刘封不仅没拖住孟达,反而让孟达以遭受职场欺压为由跑路了。
那么就只有让刘封充当那个冤大头。
诸葛亮再三劝说刘备:刘封性格刚烈,日后恐难驾驭,不如趁此机会永绝后患。
最终,刘备忍痛下令赐死刘封。这个曾经备受器重的养子,就这样在漩涡中走向末路。
刘封败得很冤枉
刘封的悲剧结局,根源在于丢失上庸三郡。
一切源于三个关键失误:
首先,他错误估计了自己的权威基础。作为空降领导,他既没有建立足够的个人威望,又缺乏必要的资源支持。
其次,他忽视了利益相关方的诉求。孟达渴望自主权,申氏兄弟寻求地位保障,而刘封未能有效协调这些需求。
最后,他选择了最冒险的对抗策略。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贸然与孟达正面冲突,最终导致局面失控。
其实对于刘封而言,上庸三郡的局势是机遇与挑战并存。
上庸充满了各种矛盾:
孟达与申氏兄弟之间的矛盾,刘封和孟达之间的矛盾,孟达和蜀汉朝廷的矛盾。
这样看起来,孟达和各方都存在矛盾,实际上是最孤立的一方,其必然会产生某种危机感。
但上庸也存在着合作的机会:
无论是刘封、孟达还是申氏兄弟,他们都只想能够获得一处容身之地而已。
所以刘封起初不必托大,妄图一去就能彻底把控住上庸局势。而是可以好好利用这些矛盾和合作机会,从而左右逢源。
利用矛盾可以制约和打压孟达,而利用合作机会则可以为孟达提供生存发展的空间,以此来把孟达留住。
如果刘封偶尔笼络一下孟达,采取竞争合作关系,或许上庸三郡的局势就不会彻底崩盘。
这样通过“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就能实现三方共同治理上庸的局面。
具体而言,刘封可以采取以下策略:
善用朝廷支持,为孟达和申氏兄弟争取封赏;
借助朝廷资源,在上庸建立自己的势力;
对孟达采取恩威并施的策略,既给予发展空间,又防范其叛乱。
若能形成这种平衡局面,刘封就能调动上庸兵力支援关羽。上庸可调兵力不下万人,若能及时增援,很可能改变襄樊战局。
如此一来,襄樊的危机就能解除,上庸三郡就能得以巩固。蜀汉不至于失人失地元气大伤,三国格局将由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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