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575

“阳阳和他的好朋友一起看故事书，好有耐心啊，人家一个一个问他，他都一个一个的回答人家。”

看到老师在教学群里反馈的文字和视频，我忍不住又笑又哭。因为这样和谐、亲密的画面，在我儿子身上，曾是一种奢望。

这背后，是我们放弃熟悉的环境，离开家乡，进行的一场教育“豪赌”。

幸运的是，我们赌对了。

文/图 | 阳阳妈

编辑 | Jarvis

“妈妈，为什么那个小朋友又对我好，又对我不好？”

我的儿子阳阳今年五岁，是一名轻度自闭症谱系障碍孩子。

三岁刚上幼儿园时，他表现得异常焦虑，不但理解不了集体指令，不知怎么跟老师表达诉求，还总是躲开小朋友，完全没有社交欲望。

其中自由活动时间对他来说最为煎熬，他既不知道该怎么自己打发时间，也不会参与到小朋友游戏中去，甚至有主动的孩子跟他说句话，都能把他惹急惹生气，基本每天都在焦虑哭泣。

刚入园时始终一个人站一边

看出不对劲的我，求助专业人士后被建议去中山三院就医，然后一去就被诊断了轻度自闭症谱系障碍，随后在医生的建议下，开始了半天幼儿园、半天居家干预。

期间我们也上过本地的干预机构，但是由于城市较小，机构水平实在堪忧，尤其不适合阳阳这种智力正常、语言正常、认知正常，但是心智弱、社交差、情绪问题严重的孩子。

于是我只能以自学为主，在家对他进行干预，同时抓住寒暑假期集中去外地上干预课，比如中山三院的亲子提高班、贵阳的大米和小米。

寒假在大米和小米干预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阳阳终于不再恐惧上幼儿园，能够适应集体生活，指令执行、跟随、安坐、学业上基本都没有问题，情绪也相对刚入园时稳定很多。

他还开始出现社交欲望，碰到感兴趣的游戏会主动提出加入一起去玩，具备了全天就读的能力，于是中班起他就开始全天上幼儿园。

但这并不代表阳阳在园就没有问题，由于心智方面仍然较弱，容易误解他人意图，还有些不恰当的社交行为。

比如玩游戏时不遵守规则，会把玩笑话当真生气，脾气上来经常大吼大叫等，班里小朋友早已对他形成负面印象。

再加上他之前只上半天，和小朋友们的互动不能持续，所以即便他主动想找别人玩，也经常遭到拒绝，甚至有小朋友会孤立他、故意骗他逗他。

比如阳阳不喜欢被挠痒，被调皮孩子发现了，就故意去挠痒逗他生气。

比如阳阳想加入女孩子们的游戏，她们就会让他去操场走圈，说走完几圈后就让他玩，然而走完后他想加入，她们又会想出新的理由支走他，直到游戏时间结束。

这些行为都让他困惑不已，尤其是在我的干预引导下，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有些行为不对，开始尝试改变自己后，还是总被小朋友拒绝、逗耍。

有一次他去蹦床区玩，里面的小朋友一见他来就走了，边走还边说“你自己玩吧，最不喜欢你啦！”

这事让他困惑了好几天，晚上睡不着就一个劲问我，”妈妈，为什么那个小朋友又对我好，又对我不好呢？”

因为在他看来，小朋友走了让他一个人玩，是对他好（他就喜欢一个人玩），但是嘴上又说不喜欢他是对他不好，所以他就非常想不通。

“换还是不换？”

对于阳阳的情况，我也多次和老师沟通，而且凭良心讲，我们老师也不是那种没有师德或者不负责任的老师，但是由于认知、能力和客观因素，老师能给他的帮助确实非常有限。

首先我们老师从始至终就不太相信阳阳是自闭症孩子（一度认为我们被误诊了，还多次说她觉得阳阳只是容易焦虑而已）。

其次班上孩子多、杂事多，确实没办法实时关注到他，最后普幼老师毕竟不是特教专业，即便关注到一些情况，也没法给出有效的强化或引导。

总之，在社交障碍这块，阳阳进步非常缓慢。虽然他开始和小朋友有互动了，但互动始终停留在表面，也一直没有固定玩伴。

自由活动时，他总是无所事事的闲逛，每个游戏区域都去看看，然后搭讪两句又离开，哪里都参与不进去，也没法自己持续去玩，到最后实在无聊就去找老师聊天。

虽然在这种状态下，阳阳在普幼也能混下去，但我的内心始终充满担忧：

首先上小学后学业压力增大，老师关注减少，阳阳不可能再一无聊就去找老师陪聊。

其次与小朋友互动不畅，要是没有老师在场调节，更容易产生矛盾冲突，甚至被孤立霸凌。

最后阳阳现在其实就已经遭受到一定程度的孤立和哄骗，这些负面交友体验必然会对他后续社交产生更大阻碍。

老实说，经过快两年的干预，我能感受到阳阳的学习能力不差，如果能在适当时机给予恰当帮助，我相信他一定能有非常大的进步，所以一直在普幼混下去，很可能会耽误了他的发展。

只是换校成本和难度都很大，我们本地干预资源很少，也没有融合幼儿园，如果换其他普幼不能保证老师更好，离开熟悉环境还可能让娃更加焦虑。

如果想上融合幼儿园，就必须离开本地出去陪读，面临搬家、夫妻分居、经济压力骤然增大等现实问题，而且谁也不能保证融合园就一定比普幼更好。

经过两个多月的纠结和考察，我们最终决定还是放手一试，趁暑假选了一所省会城郊收费相对比较低的融合园试读暑期融合班。

这所幼儿园地理位置偏僻、硬件环境一般，不仅面积小了很多，也没有多少玩具。

但班上的三名老师里有一名是特教老师，同时园里还配有一位督导，能够在自然环境中引导孩子参与社交，在孩子遇到问题时给予专业支持。

同时相对阳阳原来的学校，融合园的课程更注重体验和实践，除了基本课业，还有各种感统游戏、社交游戏、实验手工以及掰玉米、喂兔子这种自然实践活动，更利于激发和提升孩子的能力。

“好烦啊，他们都要跟我玩”

阳阳刚入学融合园时，内心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老师在给他做融合计划和任务时，他总是不配合，凡事都预设自己会输会弄错、会被拒绝会被不喜欢。

看到他这样的状态，我内心充满了忐忑——放弃稳定的普幼环境，选择这个硬件条件一般的融合园，真的做对了吗？

转机出现在入学的第二周，督导老师发现阳阳虽然表面抗拒，但其实暗中一直在观察其他小朋友的互动。

所以老师不再要求他去找小朋友玩，而是先由老师主导带动两三个小朋友和他一起玩，然后再找一些性格温和的小朋友来邀请他。

而且只要是他接受了老师的建议，或者做对了什么事，老师就会第一时间给他强化表扬。

慢慢地，他开始接受小朋友的邀请，开始遵守游戏规则，并且拥有了第一个相对固定的玩伴，能够比较长时间的和对方一起玩。

另外融合园的课程设计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虽然没有原来幼儿园的大城堡、游戏室，但是在老师的精心带动下，跟着音乐节奏撕报纸、拿洗洁精做彩虹泡泡、用水瓶玩桌面保龄球等新奇活动都让阳阳开心无比。

当然，融合园不是完美的乌托邦。阳阳仍然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仍然会误解别人的意图，仍然需要大量的提示和引导。

不同的是，在这里，每个老师都理解他的困难，小朋友也都习惯了特殊孩子的存在，更愿意去理解和帮助他，所以遇到问题都能得到及时的干预，每个小进步都会被看见和强化。

最重要的是，阳阳终于有朋友了。

原本总在交友上碰壁，曾说自己永远也交不到朋友的他，在上了一阵子融合园后，居然有天笑嘻嘻语带得瑟地跟我说，“好烦啊，小朋友们都要跟我玩，我觉得好吵哦~”

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写在最后：我做对了什么？

经过这一个月的试读，我能明显感受到阳阳的变化，所以下半年就会让他转过来，正式接受融合教育。至于其他现实问题，我们也在努力克服，尽力给孩子托举。

回顾这段经历，我想对面临同样困境的家长说：

01

不要低估环境的力量。

一个能理解、支持孩子的环境，远比豪华的硬件更重要。专业的“软件”，是谱系孩子社交发展的土壤。

02

专业指导值得投资。

特教老师能看到普通老师看不到的问题，他们的“看见”和“引导”，是孩子进步的关键。

03

给孩子，也给自己时间。

社交技能的习得，充满反复和失败。不要期待立竿见影，多关注那些微小的进步——每一个眼神接触、每一次轮流等待、每一句主动发起，都是一座里程碑。

现在，再回头看那段阳阳和朋友靠在一起看书的视频，我知道我们走对了路。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我们为他找到了一个既能接纳他的不同，又能帮助他成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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